苏棠眯着眼，烤红薯的暖意顺着手心一路熨到心里去。她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，小脸冻得通红，却还是能听见旁边几个妇人尖利的嗓门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砸下来。

“瞧瞧，瞧瞧！这孩子，脏兮兮的，也不知道洗洗！看那小手，冻得跟胡萝卜似的，啧啧……”

“就是，首辅府出来的，也不见得能教出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！跟个野小子似的！”

“嘘——小声点！首辅府的人听着呢……”

后面那两句，像是被人掐了脖子，硬生生卡在喉咙里。苏棠咬着烤红薯的皮，心里头“咯噔”一声，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她不动声色往旁边缩了缩，烤红薯烫得她嘴唇有点发麻，可她死死盯着前方人群围拢的方向。

人缝里，露出半个脑袋，能看见两个丫鬟打扮的人，正像只纸糊的老虎似的，一边喊一边挡开围过来的路人。

苏棠攥紧了烤红薯，小手微微发抖。爹爹在前面办差，她一个半大孩子，最不怕的就是这些嚼舌根的。可今天……好像有点不一样。她偷偷朝着自己那低矮的“宅子”方向努了努嘴，那里现在挂着个歪歪扭扭的“苏”字门牌，旁边还歪歪扭扭地贴着几个大字——“傻胖黑莲”。

这名字，还不是她爹爹硬塞给她的。当初取名的老神棍说什么“黑莲化吉莲”，她爹爹还真信了，把她从一堆婴儿里扯出来，硬给冠了这么个名头。后来她越长越肥，人送外号“胖黑莲”，日子久了，连爹爹都开始随口叫她这个。今天这些人怎么说，是想笑话她爹爹没本事，还是……想迁怒于她？

“哎呀！快速！首辅大人快回来了！”一个尖细的声音猛地划破了嘈杂，“您看，那边来了！”

人群像潮水一样分开，苏棠也跟着往前挤了挤。远远地，就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冲破风雪，披着件厚厚的玄色斗篷，边缘绣着繁复的金线纹样，看起来十分威严。

是爹爹！

苏棠眼睛一亮，手里的烤红薯差点掉地上。爹爹今天穿得特别厚，脸颊冻得有些发紫，眼神却锐利如鹰。他显然也看到了人群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加快脚步挤了过来。

“爹爹！”苏棠小跑两步，几乎是小声地喊了一嗓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