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听说李公子又把名园里的波斯猫喂胖了，现在上树要三个仆人接才下得来？"

说话的是御街拐角茶馆出来的青衣小二，刚灌了口劣茶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街粪车老板脸上。他怀里揣着张皱巴巴的《东京梦华录》残页，边走边乐祸："得亏钱夫人管得紧，不然早有个小厮把那只西洋打火石给砸了。"

把小二甩在身后，李承乾戴着压耳帽从钱市钻出来。刚在隔壁赌局赢了个古董铜镜，镜面烫得能煎鸡蛋。他掂着镜框里嵌的玛瑙石，在瓦舍串子里磨磨蹭蹭。这身洗得发白的锦袍是个从九叔手里淘来的旧货，袖口还带着暗纹血迹——上回群架时蹭的。

"三郎，早着呢。"跟班刘伯摇着折扇扎进酱油铺，"陈家娘子今儿没来帮佣。"巷口飘过卖麻辣鸡丝的焦糊味，刘伯突然瞪圆了眼睛："等等......你兜里缠的啥？"

李承乾摸出个铜钱，面上还沾着糖霜。"新试的会子钱。"他掏出专门磨牙的夜光石，在油灯下擦了擦，"比官铸的沉三分。"

"这要是当柴烧能顶几斤炭？"刘伯晃了晃手里的秤砣。正吵着，斜刺里劈里啪啦撞来两辆马车，车夫挥鞭喝道："让让让！"一匹枣红马踏了个沾头泥，缰绳突然缠进李承乾的铜镜。

"哎哟！"他本能往后一蹬，铜镜应声砸在青石板上，碎成蛛网纹。"八百万的瓷器......"司机金牙往袖里揣烟袋，"您这当铺的伙计眼瞎？"

李承乾蹲下去数残片，触手一片冰凉。"赔你条命都行。"马夫掏账本比划，袖口露出半截镀金匕首。几步外突然传来女声："黄天厚地！"穿杏黄衫的少女掸开衣摆，指尖掐着嘴角笑："谁稀罕你的命，这镜里石子透着西洋光？"

说话人约莫十八九岁，腕间玉镯上盘着吐纳的金蛇。李承乾盯着她沾灰的绣鞋尖，想起上回在平江府看到的蓝田玉碾香囊——和这姑娘的鞋底花纹一模一样。

"南徐郡主......"刘伯腿肚子哆嗦得倒像筛糠，赶紧往人堆里缩。少女却突然凑近他，揪住他耳根："听说你哥哥要给金人送十二城？"

李承乾摸着发痒耳根："疯丫头。"可看着她像猫儿一样直勾勾瞅着碎铜镜的眼神，又觉得有些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