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狗叼着狗尾巴草，吧唧吧唧嚼着，月光把他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。黑珠子就在他手心，摸上去滑溜溜的，像猫儿的眼睛，亮晶晶地不像是凡物。他最近老做同一个梦，梦里是个金碧辉煌的大殿，他跪在最前头，手里捧着个东西，那东西……跟这黑珠子有六七分像。醒来时，珠子总在他手心发烫，黏糊糊的，像是揣着个刚从蒸笼里掏出来的包子。

“狗日的，这次该是哪儿了？”陈阿狗突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得发亮的牙。他卷起裤腿，裤脚下沾着泥点子，一看就是又去镇上闲晃悠了。黑珠子在他手里转了转，像颗夜明珠，可他这身打扮，活像个要饭的。

“得，再拼几天，等我老子的寿辰过了，或许就有财路了。”他往巷口吐了口唾沫，转身就往镇子方向走。巷子口的老槐树叶子哗啦啦响，惊起几只夜猫子，扑棱棱飞走了。

镇子头酒馆里，生意不好，老板娘正数着铜板，嘴里嘟囔着：“两个铜板，还嫌我酒烫……”陈阿狗踱进去，吧嗒吧嗒屁股坐到漏着风的凳子上。

“老板娘，还有没烫的酒吗？”他眼睛滴溜溜转。

老板娘白了他一眼，手一指：“有是有，怕是喝不起了。”她指了指墙角三个傻呵呵的酒鬼，都是镇上的闲人，三天两头来借酒喝。

陈阿狗也不在意，自顾自拉开桌上那瓶糙酒，咣当敲开，一股子酒气混着灰尘直往鼻子里钻。他仰头灌了一口，喉咙一辣，眼泪差点没出来。

“够劲儿！”他抹了把嘴，掏出块干硬的窝头扔桌上，“今儿个图个乐呵，下次……下次有大事儿，再过来捧场。”

老板娘撇撇嘴，还是给他满上。陈阿狗灌着酒，眼睛盯着窗外，脑子里跟开了个小水龙头似的，七零八落地冒些念头。黑珠子又热了，他下意识攥紧了，珠子轻微一颤，像是有心跳。

突然，酒馆门插子被踹开了，几个穿着花布褂子的汉子闯进来，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的胖子，腰里别着把腰刀，冷哼一声。

“都他娘的给老子滚蛋，这儿另有大生意！”

酒鬼们吓得魂飞魄散，连滚带爬往外逃。老板娘哆哆嗦嗦擦桌子，胖子舔了舔嘴唇，目光落在陈阿狗桌上那块窝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