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擦皮鞋的动作稳得像在雕玉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在街角落那家“人人乐”鞋铺门口投下一片晃晃悠悠的光斑。他今天格外卖力，给三个小屁孩擦的皮鞋都能当镜子照脸了。

店里就他一个伙计，老板娘忙着跟手机视频通话，左手一个鸡排，右手一袋炸薯条，嘴里不停：“哎哎哎，小芳你听我说，这个客户要求要加辣……”

老王没接茬，手指沾着金箔粉，一下下抹在磨损的皮鞋边缘。 至于炸薯条的热气，他比谁都闻得到，但还是习惯性皱了下眉。这玩意儿闻着就腻。

他今天换了身衣服，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工装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手臂上那道斜杠的疤还泛着毛茸茸的青，像没蜕好的壳。衬衫领口有点松，露出一截锁骨，微微下陷。衬得那双眼睛，又深又亮，亮得有些瘆人。

三颗小石头滚过来，啪嗒嗒砸在玻璃门上。

“老王！开门啦！”

是隔壁幼儿园的学生，小胖子虎子，刚学会歪歪扭扭认字，指了指门框上贴着的“营业中”红色字贴：“王叔叔，你看我认识。”

老王侧身让开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嘴角却往上牵了牵。那笑挺好看，就是……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就像三颗硌牙的瓷牙，勉强挤成个笑模样。

门开了，一帮学生鱼贯而入。虎子第一个冲进来，小脸红扑扑的，眼睛里全是闪亮的碎钻。

“老王叔叔，你今天有没有给我留个星星呢？”虎子仰着小脑袋问。

“星星？”老王愣了一下，手指还在鞋油瓶上转悠。

“上次的！你说我进步大，奖励个闪亮星星！”虎子急了，小拳头一攥，“你昨天说好的！”

老王这才想起，昨天给虎子擦的那个被单车划破的卡通熊，他随手在鞋油里抹了个星，说下次补。他这人，答应的少，但一答应，就差不了。

他从柜台底下翻出个小本子，翻了几页，找到虎子的名字，用铅笔在角落画了个亮晶晶的星星。

“喏，”他把本子递过去，“奖励你，下次擦鞋少说五块钱。”

虎子立刻咧开嘴笑，小脑袋一点得像捣蒜：“咔咔咔！王叔叔最好了！”

柜台另一头，老板娘挂了视频，叉着腰走出来，手里还捏着半块炸鸡：“老王，你小子磨蹭什么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