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低头擦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柜台那头，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正歪着头看他，手里拿着一块橡皮，抠着手指甲。这丫头眼神不好使，每次都看不清他脸上那点玩意儿。

“姑娘，鞋擦好了。”老王伸手。

女孩子把脚从鞋里抽出来，用脚尖蹭了蹭鞋面，又往旁边一甩，声音脆生生的：“算了，这么黑了，明天吧。”

老王也不恼，拿起另一双鞋。这丫头就是小气，每次都嫌擦鞋费钱，可鞋带开了还非让他系。他猜着，八成是跟家里孩子怄气了。

鞋铺门口的风有点凉。老王把擦了一半的鞋往柜台上一放，掏出兜里那包皱巴巴的烟点上。火柴擦了三下才点着，火星子噼里啪啦掉在地上，把脚底板烫了个红点。他吸口烟，看着街对面那栋宿舍楼亮起的窗子。

他刚回来没几天。说回来，其实也没离开，就搬到镇子边缘那片废弃的工厂区去了。以前是镇上最好的厂，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，突然就黄了，职工全跑光，就剩下几栋空荡荡的厂房。他住在一间仓库里，白天出来擦擦鞋，晚上翻墙头回宿舍。

这活儿是他以前老东家教的。老东家是个怪人，人说他是恶魔，说他活得不像人，老王自认也是半吊子。他确实有点邪门，连眼泪都能掐灭，可日子也得过不是？总不能真成怪物吧？

有人走过来。老王赶紧掐灭烟头，深吸一口气，脸上堆起笑。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，穿着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，手里拄着根拖把，看样子是从附近的学校过来的。

“老王啊，又在这儿卖命呢？”男人斜眼看他。

“李哥，这不是得挣钱嘛。”老王搓搓手，“您怎么来了？没-être值班啊。”

李哥就是前警探李哥。当年在刑警队混得风生水起，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，就下来当个保安队长，郁郁不得志的样子。老王以前跟他打过几次交道，知道这人不简单。

“没事，遛弯儿。”李哥踢了踢老王脚边的一个烟头，“怎么，最近生意不错？”

老王脸上笑得更了，心里却咯噔一下。他生意不好，顶多是混口饭吃。这李哥怎么好像什么都看得穿似的？

“还行吧，就勉强糊口。”老王低下头，继续擦刚才那双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