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的吼声在屋里炸开，把我的魂都吓飞了。娘坐在炕头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，连话都说不利索。我蹲在灶台边洗菜，手一抖，水溅到胳膊上，冰凉一片。“还得卖田？”娘声音发颤，“那……那我们吃什么？”“吃什么？吃土吗？”爹吼得嗓子都快哑了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脸上。

屋外头，老刘家的媳妇凑在门缝边上，探进半个脑袋，嘴里还不停念叨：“哟，张家有女要卖田啦？这事儿可不能瞎说，得让大家都瞧瞧啊。”我娘从窗户纸后面瞥见她，脸色瞬间更白了。

“滚！”娘猛地站起来，枯瘦的手指指着门外，抖得跟个筛糠似的，“你们这些uzu人，就爱嚼舌根子！”

“哟，张家的，脾气还不小。”老刘家的媳妇撇撇嘴，转身走了，走之前还回头补了一句，“等着瞧吧，看你们怎么卖田去。”

我擦干净手，走到院子里，心里堵得慌。这高利贷，来得比暴雨还猛。爹前脚刚借，后脚就催债的上门，把我们家门都踹破了。村人笑得合不拢嘴，像看猴戏似的。我心里也憋屈，真想找根绳子上房揭瓦。

“傻丫头，回来！”娘看见我站在院子里，赶紧招手，“快进来，别让他们看见。”

我闷闷地回屋，扒拉了两口冷饭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突然，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，还有人大喊：“借钱的还不还钱？再不还钱，我们就宰了你们家那头猪！”

“走开！谁稀罕你们的猪！”爹从里屋冲出来，脸涨得通红。

“哟，张大老爷，这就是你们的厉害？”催债的恶霸嬉皮笑脸，喉咙里还响着嘿嘿的笑声，“我们可是讲规矩的，没钱就拿出猪来抵！”

“我就是卖了田，也赔不起你们这些钱！”爹气得浑身发抖，眼睛都红了。

“好！好！我们记下了！”恶霸一挥手，“明天要是还不还，我们就去县里告你们，看你怎么收拾！”

等那帮恶霸走远，屋里顿时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。娘坐在炕上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。我跪在炕边，给她擦眼泪：“娘，你别哭，爹……爹不会卖田的，对吧？”

娘摇摇头，声音哽咽：“儿啊，爹……爹也扛不住了……我们……我们只能卖田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