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，又绿了。夏日的阳光透过叶缝，在斑驳的青石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王冉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，手里攥着块冰镇西瓜，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，眼神却飘得老远。

十年了。

她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十年。十年前，李漠离开的时候，她才二十四。他走的时候说，等功成身退就回来娶她。具体要多久，他说了不算，得看上面怎么安排。那时候她傻，满脑子都是他会回来，会顶着自己家的门，一边抹着汗一边笑喊她名字。结果呢？电话从最初的每天几个，到后来一周一个，再后来，一年也就那么两三次。最后一次，他告诉她，任务重，家里地方小，以后就先不回来了。

小地方的人闲，耳朵又长。起初大家还会问起，后来问的人少了，议论也就淡了。王冉自己也习惯了，把那点期盼压得低低的，像Gerber牌的瑞士军刀，只有用到急的时候才在心里掏出来，瞅两眼，然后重新塞回鞘里。

“冉冉，吃西瓜！”隔壁王婶端了个大碗过来，碗里是刚出锅的桂花糯米藕，“你家小宝放学了没？”

“刚走，”王冉把脸转过来，露出一丝笑，“去少年宫学书法呢。”

王婶点点头，探头探脑地问她：“最近……李漠有来信吗？”

王冉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像没事人似的：“没呢，王婶。他那么忙，哪有时间写信。”

这话不假。李漠从出国执行任务开始，零几年的时候，信倒是没断过。后来任务越来越危险，信就少了。再后来，干脆就没了。王冉以为他是累了，倦了，不想再提这茬了。她自欺欺人，想得太多。

“也是，”王婶叹了口气，搅了搅碗里的藕，“当初走的时候，也说了要在国外待个几年。谁知道一晃就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被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打断了。一个穿着校服的小男孩骑着车，哼着跑调的歌，朝巷口驶来。

“小宝！”王冉喊了一声。

小男孩超过自行车，回头冲王冉笑道：“妈，我回来了！”

那笑容，明晃晃的，像夏天的太阳，把王冉眼睛都刺得生疼。

王冉站起来，接过小男孩手里的书包，摸了摸他红扑扑的脸蛋：“累不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