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冉把苹果放在桌上，三天没洗了，表皮有点碰掉漆，像她这三年的生活，灰扑扑的，一点红光都没有。她走到镜子前，看着里面的人影，眼角裂开了道细纹。dejiao阿婆说她该回去了，说这皮肤差得像没吃饭的老太太。王冉摸了摸眼角那道纹，越摸越深，好像真的老了。

没回，反而走到阳台上，把苹果核扔了。楼下老李头又在遛他心爱的黄狗，摇着尾巴冲她叫两声，然后继续汪汪。王冉扯了扯嘴角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老李头对她可好了，送她菜，帮她买菜，就差没天天替她擦屁股了。可她心里空落落的，像被黄狗刨过一样，坑坑洼洼的，藏不住一个王冉。

手机在兜里震动，她掏出来看，是陈芳发来的消息。问她回不回来过年，说老公下个月要调去新疆，家里冷清得像刚死过人。王冉回了句“不回”，手指僵在屏幕上，半秒后又撤回，改成“我忙着呢”。陈芳很快回了句“忙啥呢，又去偷情了？”，王冉噗嗤一声笑了，关掉聊天界面，往里屋走。

她翻出相册，锁进箱子里。锁眼里塞着块橡皮，是她当年用子弹壳做的，费了老鼻子劲才弄好。现在拿出来看，凉冰冰的，一点温度都没有。她盯着箱子看，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。她不是想看照片，她是想找个东西，能证明自己这些年没白活。可翻来翻去，只有几件皱巴巴的衣服，还有一个打满补丁的军用水壶。

水壶是她送他的，军旅生涯里，热水是个奢侈品。后来他说她太娇气，军营里喝的是冰水，刺激。王冉气得摔了杯子，他没生气，反而笑了，说等再回来，一定给她带冰块。后来就没再回来。

门铃响了，王冉心猛地一跳，以为是陈芳来闹，趿拉着拖鞋去开门。门口站着个穿藏蓝色制服的小伙子，戴着他那张老脸，笑得跟朵菊花似的。

“王冉？”

王冉脑子里嗡嗡响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。她想说不是，她想说她嫁过人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“是，谁啊？”

小伙子愣了愣，掏出个工作证，“都忘干净了？”

王冉接过证，手指抖得像筛糠，上面的照片，眉眼还是当年的样子，只是瘦了点，胡子拉碴，眼神里多了点沧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