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，手指无意识掐着苹果那块掉漆的地方。三天没洗，苹果都开始蔫了，她这生活呢，也蔫透了。dejiao阿婆拐着她胳膊说该回去了，说她脸上褶子深得都能夹死蚊子。王冉没吭声，阿婆那张嘴她领教过无数次，但今天这话，像根针，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。

手机响了，是程远。她接起来，声音没活气，“喂。”

“你在忙？”程远的声调没什么起伏，像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。

“嗯，”王冉应了一声，手机卡在手里，像有千斤重，“还行。”

“我下周回来，能抽空见一面吗？”程远的语气里，终于透出一丝波动，小心翼翼的，“我……我路过。”

王冉的心猛地一跳。她知道程远在哪儿，那个城市繁华又喧嚣，是他戎马半生的地方。可三年了，一次面都没见过，这次突然说路过，像是什么承诺的前奏，又像是什么告别的前奏。

“你……回来看看？”她试探着问。

“嗯，顺便，”沉默了片刻，程远像下了很大决心，“想看看你。”

王冉看着他发来的消息，屏幕暗了又亮。她想起 dejiao阿婆的话，想起镜子里那个眼角细纹越来越多、皮肤蜡黄的女人。等了他十年，她以为自己是童话里等着王子的小红帽，可王子呢？王子可能早就忘了有棵树上的小红帽。

“我过年回去过，”王冉最后说，“腊月二十八，具体日子看看日程。”

那边沉默了几秒，“好。”

王冉挂了电话，走到阳台上，看着楼下溜达的小孩。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姑娘，追着球跑，跑丢了，哭得稀里哗啦。有个大爷跑过去哄，小姑娘抽噎着说“想妈妈”。王冉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，她等了十年，就等一个不确定的“路过”，别人家等一个真切的拥抱，是不是更幸福？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是程远回的消息，“好，腊月二十八。”

王冉盯着那几个字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她把苹果往冰箱里一塞，转身回屋，把门一关。门外的风吸溜一下灌进来，她吓得一哆嗦。这风啊，留不住，就像那些年少轻狂的梦，像那些等不到的承诺。

她走到床边，躺下来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照片，是他年轻时候的，穿着军装， смеяться跟战友合影，阳光洒在他脸上，年轻得不像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