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婶嗓门儿大得能把半条街的人都给震醒，可屋里头杵着个扎小辫儿的丫头，正没好气儿地跺脚呢。那丫头脚尖儿沾着雪，鞋底子都湿了一截，正抬头瞪着眼前的老婶子。

“咋呼啥哩？”丫头嗓音尖利，冻得人牙齿直打架，“明儿个让狗日的牛偷吃了，看你哭不哭！”

王婶被噎得一滞，强压着火气，咧着嘴道：“哎哟我的亲亲，兰女滴，你咋恁不识好歹哩！给你家老王送点酒劲儿，还没个脸哩？我这一路嚯嚯嚯地跑来，脚底板子都快冻僵了！”

兰花子斜睨着她，眼神里全是不耐烦。这老婶子三天两头跑她家门口蹭，前两天还伸手抓她家鸡蛋，今儿个又不知又喝了啥酒，咒着让狗偷吃了她家牛。这年头，老实人活得太累。

“滚！狗日的喝醉了！”兰花子猛地一跺脚，冰碴子噼里啪啦全是。她穿衣裳的手哆嗦着，翻箱倒柜找了个空碗，就着灶台上还温着的水，倒了个碗，搁炉灶边上。

“你等着！”兰花子自个儿爬上灶台，从柴火垛里撂出半捆干柴，风箱一抽，火苗噌地就蹿起来了。她手忙脚乱地往灶膛里添炭，炭星子乱飞，呛得她直咳嗽。

“咋恁毛手毛脚的！”王婶在外头催促，“姜汤滚了，俺可喝不了！”

“来了来了！”兰花子嘴上应着，手底下却更快了。灶膛里浓烟滚滚，呛得王婶捂着鼻子边退边骂。

“哼，还以为你咋着呢，就恁点炉子！”

兰花子也不搭理她，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，映得她小脸通红。她从柜子里摸出半块姜，掰人心疼，就着滚水一煮，咕嘟咕嘟很快就煮开了。

“喏，拿去！”兰花子把碗往地上一扔，碗底磕在青石板上，“跺脚不嫌冷，嚎叫不嫌吵，俺可没工夫伺候这些喝醉的！”

王婶咧着嘴接了碗，呼哧呼哧吹着气才喝得下。温热的姜汤下肚，一股暖流从喉咙直冲天灵盖，浑身的舒服劲儿都来了。

“哎哟喂，这姜汤恁够劲儿！”王婶咂咂嘴，眼睛顿时亮了，“我说兰女滴，你家老王今儿个在镇上听说了，说vezin厂子缺人手，你要不要去试试？包吃包住，还管住！”

兰花子正收拾灶台呢，闻言一愣，手上的抹布停在了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