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许头叼着旱烟，眯着眼瞅着院角落那棵歪脖子枣树。树皮皲裂得像老人的皱纹，枝干东倒西歪，活像个喝醉了酒的瘫子。树下铺着块磨得发亮的石板，上面常年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，不知道是哪只野猫的杰作，还是他孙子小石头瞎比划的。

"老头子，晌午饭做了没？"院子门"吱呀"一声，小石头晃荡着两条短腿进来，裤裆上沾着草屑，脸蛋红扑扑的，像是刚从灶膛边蹭过来的。

老许头"嗯"了一声，从怀里掏出个破布包，倒出半块黑乎乎的馍馍，上面还沾着芝麻粒。小石头眼睛一亮，"嗖"地扑上去抢，嘴里还嘟囔："就知道你偏心，昨天才给你吃块带油花的！"

"滚犊子。"老许头笑着拍拍孙子脑袋，烟锅里的火星子迸溅出来，照亮他眼角的皱纹。他叹了口气，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，自言自语："不知道那边的云彩，又盖了几层了。"

小石头啃着馍馍，突然喉咙一哽，小声问："爷爷，我爹他们……什么时候回来？"

老许头手一顿，手里的烟杆重重磕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沉默了半天，才摇摇头："不知道。"

小石头似懂非懂地咽下口馍，小脑袋一歪："那……他们会不会死在外面？"

老许头脑子里"嗡"的一声，像是突然被扔进了冰窖。他猛地蹲下身，搂住孙子的肩膀，声音发颤："傻小子，别胡说。"可他怀里的人却抖得像筛糠，夜校里学来的财经知识还卡在喉咙里，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
"爷爷，我……"小石头眼泪唰地涌出来，"我娘说，要是爹不回来，我就去当兵，给你报仇！"

老许头一个箭步冲到院子中央，抡起院角那把磨得锃亮的菜刀，对着歪脖子枣树狠狠劈下去。"咔嚓！"树枝应声而断，木屑纷飞。他喘着粗气，指着地上那截断肢："看好了！这个家，就是你的靠山！它倒下了，也得给你顶着！"

小石头被爷爷的凶样吓傻了，可看着那凝固在半空的枣树叶子，又突然破涕为笑。他踮起脚尖，仰着小脸问："爷爷，你说……歪脖子枣树啥时候还会长出来？"

老许头愣住了。他 nhìn着那截剁断的树桩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，像是有人往他脑子里扔了颗炸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