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许头眼皮子一抬，慢悠悠应道："快了，等我把灶上的汤熬稠了就齐活。"他指了指屋里蹲着的孙子小石头，"去，去墙角那儿玩去，别杵这儿遮我的阳。"

小石头刚要应声，突然眼睛瞪得溜圆，小手一挥似的指着枣树："爷爷，你看！那树根又冒新芽了！"老许头顺着孙子手指的方向瞅过去，果然见那歪脖子枣树最粗的枝干上，钻出一簇嫩绿的新叶。这棵树在村里都算年纪大的了，前年还遭了雷劈，秃秃的枝干上就这一小片新叶，在灰蒙蒙的 sky下特扎眼。

"是么？"老许头掐了掐旱烟灰，嘴角咧了咧，"老树要发新枝了。"他站起身，踮着脚尖摸了摸那片新叶，叶子软软的，带着露水似的凉意。小石头跟在后面，小脑袋几乎要钻进爷爷的裤腿里。

"爷爷，您说这树是不是有灵性？"小石头突然压低声音问。老许头没吭声，只是把旱烟杆往地上一杵，用脚尖碾了碾烟灰。

晌午时分，老许头端着瓦盆从屋里出来，热气腾腾的绿豆粥撒着葱花，锅底还煎着几块金黄的鸡蛋。小石头眼睛盯着粥盆，小手却不老实，偷偷捏着锅边上的葱花。老许头眼尖，一把捏住孙子的小手，没好气地说："馋鬼！"

小石头缩回手，凑到爷爷身边，把小脸贴在煮粥的瓦盆上。老许头叹了口气，搂着孙子肩膀说："快吃吧，趁热乎。"他顿了顿，"吃完饭爷爷背你去河边看鱼。"

"爷爷，我看见河里有条鱼掉上岸了，它还会动呢！"小石头神秘兮兮地说。老许头一愣，想起今早路过河堤时确实看见过这么一幕。那鱼身长半尺，通体银白，掉上岸后竟挣扎了半晌才不动了。当时他只当是走兽伤的，没太在意。

"许婶子，小石头今天咋这么高兴？"老许头嘟囔着进了西厢房，屋里正躺着得佝偻病的妻子。老许头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摸着妻子额头，音调低沉："粥熬好了，你先歇着，趁热乎吃了。"

得佝偻病的女人剧烈地咳嗽起来，老许头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去。女人接过水杯，嘴唇刚碰到杯沿就剧烈地咳嗽，最后竟吐出一口血来。老许头脸色骤变，手一抖，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