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许头“啧”了一声，伸手把小石头脑袋往后一扳，往灶膛里扔了把柴火，火苗“呼”地一窜，直把锅里的汤顶起来老高。他哼道：“鬼祟！”又瞪了眼角落，“玩去！大热天的蹲那儿做什么！”

小石头缩了缩脖子，小声嘀咕：“不是……爷爷，那不是新芽……”他往后退了退，指着树下那堆新发的嫩芽，使劲儿咽了口唾沫，“是……是……小猴子……”话一出口，他脖子一梗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老许头又是“啧”一声，不再理会，抄起瓢“咕嘟咕嘟”就喝了几口汤，浓白得像粥似的，冒着一股子野菜和骨头头的腥气。他咂咂嘴，嘴角咧到耳根，对屋里喊：“翠花，稠了！稠了！”

灶房外头，枣树底下，几个穿灰扑扑麻衣的苦力正围着那棵怪树转悠。领头的个尖嘴猴腮的老头儿，手里拿着根细木棍，比划着给旁边人使眼色。他们围着树转了两圈，又竖起耳朵听了听，最后脸上都露出一丝喜色。

尖嘴猴腮的老头儿拍了拍树干，声音尖利：“成了！成了！那玩意儿醒了！”他屁股一翘坐在树根上，从怀里摸出个干硬得像块砖头的黑面饼，掰了一小块，黑乎乎的，硬得跟石子似的，蘸了口自己滤出来的清水，囫囵咽下。

其他苦力也纷纷效仿，啃得满嘴黑牙都露了出来。啃完饼，他们又掏出些油纸包的干肉条，一人一条，嚼得“咔咔”响。其中一个身材最胖的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，偷偷把肉条往地上一扔，对着树干作揖拜了三拜。

“拜上上元真君，求您开恩开恩！”他喊得挺响亮，声音尖得能刺破耳朵。

老许头端着锅，慢悠悠走过来，看着他们在树底下拜拜闹闹，手里的汤勺往灶沿上一顿，冷声道：“都他娘的疯子！拜块死树？那树根底下，别是埋了什么宝贝吧？”

尖嘴猴腮老头儿闻言一哆嗦，脸色瞬间惨白，把怀里剩下的饼和肉条都塞进袍子里，连忙起身作揖：“许大爷，哪能呢！就是……就是觉得这树灵气足，沾沾喜气嘛……”他眼神闪烁，不敢看老许头。

老许头哼了一声，不再理他们。他走到树根边，围着那堆新发的嫩芽转了两圈，眉头越皱越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