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泼墨一样浓稠，将整个破旧城区笼罩得看不出形状。西边头儿那片歪脖子林子，黑影幢幢的，偶尔窜出几声怪叫，吓唬得晚归的人腿肚子直发软。

林子深处有个小土坡，土坡上歪歪扭扭搭了个窝棚。窝棚就是一根烂木头柱子撑着块遮雨布，风吹雨扫得都快散架了。柱子旁边，蹲着个少年。

少年约莫十五六岁，叫阿狗。不是因为他笨，是村里人顺口叫惯了，他爹喊他的时候也老喊“狗子”。其实阿狗挺机灵，就是命苦，爹娘当年被山里的采药客给杀了，他这孤儿被村里老光棍收养，可没几天，老光棍又勾搭了邻村寡妇跑了，留下他一个人守着这三间摇摇晃晃的破屋和窝棚。

这天晚上下着瓢泼大雨，雷声噼里啪啦砸得跟要塌天似的。阿狗缩在窝棚里，啃着半块冷硬的黑面饼子，肚子饿得咕咕叫。窗外雨声哗哗，雨点砸在遮雨布上，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，听着像有人在他耳边念叨。

“肚子又饿了……”阿狗皱着眉头，小声嘀咕。

他摸了摸怀里，只剩下这半块饼子了。他推开浑身湿透的粗布烂衣裳，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，里面是早上偷喝剩的一小半野果酒。闻着就一股子酸味儿，估计是发酵坏了吧。阿狗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咕咚灌了好几口。一股子怪味儿直冲脑门，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。

“妈的……”他骂了一句，把手伸进怀里，摸索着。底下摸到一个硬硬的布包，是他攒了好几天的铜子儿，才凑够三文，准备天亮了去买点咸菜。

摸到布包的那一刻，阿狗眼睛一亮。他小心地解开绳子，把布包拿到油灯底下——就是一根烧断的油条芯，勉强亮着点微弱的光——数了数，不多不少，正好十个铜子儿。

“还有三文就去买油条了！”阿狗咧嘴一笑，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树林方向传来。阿狗立刻警觉起来，猛地竖起耳朵，擦亮了油灯，凑到窝棚边缝隙往外看。

雨太大，视线模糊。只能隐约看见几个黑影在林子边缘晃悠，影影绰绰的，看不清人数，但似乎有个人影跑得特别快，手里还拎着个东西，在地上拖出老长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