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家这楼，比我大十几岁，是那种老不修的公建。墙皮剥得跟块豆腐似的，窗户上的玻璃碎得像是天女散花，台风一来，能哗啦啦掉下来一片。可再破，也是她的窝，林薇就不乐意折腾，非说有情怀。

下楼倒垃圾那天，我又来了。她站在垃圾桶旁边，背对着我，跟手机里的谁发语音呢，皱着眉头，偶尔还跺两脚，像是在给手机里的那个人施加什么压力。我哼哧哼哧把垃圾扔进去，盖子按下去的时候，砸出“咚”一声闷响。

林薇回过头，脸上有点不高兴，“小声点，会吓着隔壁老王家的猫。”

隔壁老王家？怎么着，猫还住隔壁了。我咧嘴笑，“哟，您这儿还有护猫使者了？”

“去你的。”她啐了我一口，理了理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，又低头看了看手机，“我妈非要让我跟表哥视频，说想我了。”

我站在旁边，看着她。这人，在家挺闹腾的，一出门就蔫儿了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鼻子尖尖的，嘴唇薄薄的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小区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影在墙上晃啊晃，风一吹，地上的叶子就哗啦啦地响。

我们结婚快四年了，日子过得咋样，只有我俩心里清楚。房贷像座大山，娃正在张嘴吃肉，车贷也像条甩不脱的尾巴。以前是两个人，现在得算上有这么个拖油瓶。她总说，现在哪有容易的日子过。我说，不容易也得过，日子不就得这么磕磕碰碰地往前蹭？

“又怎么啦？”我凑近她，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儿，“跟表哥顶嘴了？”

林薇脸一红，把手机屏幕往后一转，“没呢，他就是念叨我减肥，说我是猪。”

我乐了，“那你还不回他，等着被他腌了？”

“我这不是等着你呢嘛。”她眼睛一瞟，冲我做了个鬼脸，“走，回家做饭去，今天包饺子怎么样？”

“好啊。”我应着，心里琢磨着，晚上吃饺子，得让娃多吃几个，他最近总说班上同学都长胖了，他就瘦。

走着，她忽然停住脚步，指着前面那盏昏黄的路灯，“你看。”

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，路灯下，一个穿着白背心的男人背对着我们站着，身形挺拔的，看不清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