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导演呢？导演在哪呢？”

我正蹲在片场角落啃盒饭，耳机里却炸开了锅。旁边道具组老大翘着二郎腿，两条公狗尾巴似的晃啊晃，嗓门比锅炉房还能叫唤：“老王说了，今天这戏拍完就收工，谁要是不高兴，自己卷铺盖滚蛋！”

我咽了口饭，瞅了瞅黑板上啪啪作响的拍摄计划——明天明天还得接着拍，我这导演位置是火山口钉着的板凳，坐着烫屁股。但说真的，来这儿前我在夜市卖烤冷面，现在管着三十多号人，这身份转换挺带劲儿。

导演椅后头坐着个老爷子，正咔咔踹着桌子缝，眉头拧成个麻花。“老吴！我跟你说，刚才场记把这钱数又给改了！”

对面的制片主任直杵着嗓子，脸上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。他手机还亮着，Sheet底下的小字“账目调整”刺眼得很。我瞥见他兜里揣着个皱巴巴的红包，塞手进去掏的时候，动作还不小心被摄影给拍了下来。
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我摘耳机，嗓子有点哑，“预算不预算的，现在先拍完再说。”

我摸了摸怀里，导演包鼓鼓囊囊，装着不少好东西。昨天那场戏，几个主演搭档就没谈拢，一个嫌另一个抢戏，另一个骂人家台词不过脑子，差点动手。我夹在中间泡了半宿的茶，才把俩人劝住。

编剧老李又凑过来了，眼睛在镜片后头滴溜溜转。“导演，您看这片名，要不就叫《卧底大明星》？多带劲儿。”

我斜眼瞅着他，这货前两天还偷偷往演员群发剧本，让主角跟他对戏呢。现在又说风凉话。我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划拉两下：“《冤家路窄》。”

“这名字太俗了！”老李急得直跺脚，“观众看了都不知道是啥玩意儿。”

“那你想叫啥？”我掰着黄瓜皮问，“《导演驾到之 glyphs; 有完没完》？”

老李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。这时候导演椅那边传来了咳嗽声，我赶紧起身过去，只见那老大爷正用鸡腿拍着桌子。

“老吴啊，”老爷子抽着烟，“我刚才是跟制片主任商量，你这预算是不是……稍微有点紧？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剧本预算是老李偷偷删了几个大场面的镜头，就着省出来的钱给演员加了点零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