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猴转着农村土路走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这村子，他记忆里明明是炊烟袅袅，鸡犬相闻，怎么出来五年，回来连个人影都见不着。家家户户大门紧闭，窗户黑漆漆的，跟阴历三十的夜一样死气沉沉。他路过老张头的杂货铺，通常这时候，老张头正搬着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晒太阳，嘴里磕着瓜子，笑呵呵地等主顾，可今天铺子门关得死死的，窗户上贴着新糊的白纸，像给这破败的屋子戴了口丧气的大白脸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不对劲啊。五年前他走的时候，村里不是还办 его 生日饭，喝得醉醺醺的就是为了让他安心去省城执行任务吗？怎么回来连个像样的人影都没见着？他忍不住伸手敲了敲老张头的门，那硬邦邦的木板门让他手都敲麻了，里面依旧鸦雀无声。

“老张头？您没事吧？”雷猴喊道，“我回来啦！”

半天，半天，里面才传来沙哑得跟破了的风箱似的回应：“谁啊……不见客……”声音轻飘飘的，听不出情绪。

雷猴心里更嘀咕了。他摸出卷烟，点上，凑到门缝边往里瞅。屋里昏暗，一股子陈米烂菜混杂着药味儿糊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背对着他蹲在桌边，像一尊可怜巴巴的泥塑。黑灯瞎火的，东西都看不清样儿。

“老张头，是我啊，猴儿！”雷猴又喊，“妈让我回来看看您，您受罪了？”

里面沉默了，那股子沉闷得像有鬼宅子。雷猴心里直犯毛，这不对劲，太不对劲了。他正想破门而入，那瘦小身影猛地转过身，直勾勾地瞪了他一眼。雷猴吓了一跳，借着火光一看，好家伙，那是一双浑浊得像两块裹了泥的玻璃珠子，里面一点神采都没有，死死地盯着他，嘴角咧着，像笑非笑。

“猴儿？”老张头沙哑地开口，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，“你……身上有那东西。”

“那东西？”雷猴皱眉，“啥玩意儿？”

老张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缩回桌后，把脸埋得更深了，只留两根鸡爪似的瘦手指在桌子边抖。“别乱问，快走吧……再不走，就来不及了……”

说完，那身影猛地扑到门边，哆哆嗦嗦地掏出个黑乎乎的小布包，塞到雷猴手里，然后“哐当”一声把门反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