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猴把烟在鞋底碾了碾，灰烬在泥土里洇开一小片。槐树底下没啥人，细碎的阳光透过叶缝往下漏，在地上戳出亮斑。他盯着地上一个烟蒂，眉头稍微动了一下。

“妈的，谁他妈还抽烟啊？”他嘀咕着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
正想往村口那个破败的杂货铺溜达，冷不丁觉着后脖颈子有点发凉。转头瞅了瞅，除了几只嗡嗡叫的苍蝇，空空如也。雷猴习惯性摸了摸胳膊，啥也没有。这感觉有点怪，像是有眼睛在不远处盯着他。

他加快了脚步，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。这村子，他虽然小名是土生土长，但真住进来，还是觉得处处透着生分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，院子里连个孩子影儿都看不见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，像是泥土混着腐肉，又有点香烛烧过的焦糊味。

拐进巷子，更安静了。墙根底下堆着些柴火，旁边是个半人高的狗窝，干干净净的，显然不是村子里那几条懒狗干的。雷猴皱皱眉，蹲下去扒拉了扒拉。窝边有新鲜的狗爪印，但看样子，狗是白天在这儿睡着的。谁放这儿干啥？他鬼使神差地跟着爪印往前走了几步。

巷子尽头，是个破败的小院，院门虚掩着，像条随时会断掉的鱼线。雷猴没有叫门，直接一脚踢开了。

院子里挺乱，晾衣绳锈得都快断了，地上铺着块破布，像是平地砌了个灶台，旁边还放着个空陶罐。最扎眼的是墙根底下，摆着个相架，蒙了层灰。

雷猴心里咯噔一下。相架是老式的，黑漆木头做的，边角都磨损了。他走过去，掸了掸上面的灰，伸手想扶正。

就在他指尖碰到相片那层油污的瞬间，相框猛地往旁边一歪，露出后面一个暗格。暗格里堆着一沓照片，黑白的，泛黄的。雷猴的心跳立马快了半拍，伸手进去摸了摸，哗啦一下掏了出来。

照片不少，摞起来有小指粗。

他没急着看，先借着刚才生烟头时火星子点的暗光，大致扫了一遍。照片拍得挺杂乱，有些是村口的老槐树，有些是田埂上的野花，还有些……是人。

一张是他妈年轻时候的照片，站在老槐树下，笑得特别甜。旁边一张，是他大概七八岁的时候，被一个人牵着，站在田埂上，脸上还挂着泥巴，咧着嘴傻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