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子川眯了眯眼，浑浊的眼球里倒映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。他靠在一块光秃秃的石头上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衣服破了好几个洞，露出底下瘦柴柴的胳膊，骨头棱子都清晰可见。

爹娘应该是把他扔这儿了。

这个念头像根毒刺，扎进子川心里，让他浑身不舒服。他打了个哆嗦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屈辱。他张大嘴巴，想对着这破天荒哭两声，可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，只能发出几声嗬嗬的气音。

他叫子川，也不知道是哪个野种给取的名，不大不小，中不中用。爹娘是镇上最不受待见的穷苦户，他爹老子的，嘴脸比谁都难看，娘他娘的，更是没给他添过半点好脸色。打他骂他，嫌他吃饭像猪，睡觉像狗，恨不得他立马死了算了。

可这会儿，他却成了弃子。爹娘连夜把他扔到这断魂崖上，就为了省下口吃的，省下点力气去给镇上管事送礼。他说什么来着？说子川命不久矣，是个扫把星，留着是祸害，扔这儿，天大地大，总有个地方能收留。

子川差点笑出声来。他娘的，命不久矣？他觉得自己能活到三十岁就是个奇迹了。他日常生活中，不是被爹娘骂，就是被镇上的野小子欺负。要不是身子骨还算硬朗，恐怕早就饿死冻死打死了。

可如今，他还是活着。活在这个皇帝老子坐稳江山，天下百姓像蚂蚁一样挣扎求存的大明朝。

他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，下面黑漆漆的，不知道是河水是沟壑，反正没人敢往下看。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，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野兽的嘶吼，更添了几分阴森。

“妈的，”子川骂了一句，心里又窝火又憋屈，“老子倒要看看，这破地方到底能不能要命！”

他挣扎着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冻僵的关节，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样疼。但他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，踩着碎石往下望了望。悬崖边的一棵歪脖子树上，挂着一个草编的帽子，看样子是某个倒霉的路人挂上去的。

子川心里一动，爬上去取了下来，扯着帽檐擦了擦脸上的泥土和泪痕。虽然这帽子脏得跟刚从马厩里拖出来似的，但总比什么都不用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