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留，还是不留？”

这念头像颗种子，扎在张顺心里头，天天生根发芽，长得老大老大的，都快把肺给撑破了。

张顺是个啥人？街坊邻居都知道，他是条街最老实巴交的伙计。二十出头，在镇上的米铺里磨着 Ρε bifurcation 粮，三年了，还是那身浆得发白的青布衫子，两只眼睛总是怯生生的，看着人影影绰绰的，像没睡醒。就这样的小人物，最近也被卷进了一股子邪乎的旋涡里。

事情是这么开始的。前脚刚过了年，街上跑来一帮唱戏的，敲锣打鼓的，把个镇子搅得鸡飞狗跳。领头的那个，满脸油光，穿着件花里胡哨的直裰，唾沫星子横飞地说着：“改良了！都听说了吧？大清国要变天了！留辫子，那是亡国奴！剪了，跟着新政府干，吃香的喝辣的！”

这话像块石头，砸在众人心里。米铺里的掌柜是个老成持重的主儿，听说这个，脸色立马沉了。他走到张顺跟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叹了口气：“顺子，是个老实孩子，听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这辫子，留了这么多年，一刀剪了，心里能好受？可要是不剪，将来……谁知道呢？”

张顺心里咯噔一下，低头盯着手里磨得发烫的磨盘。他不是不知道“留辫子，亡国奴”的道理。学堂里先生天天念叨，报纸上印着，谁不知道啊？可，可他那脑袋瓜子，就是转不过这个弯儿。

他娘以前总念叨，他爹当年就是被人砍了脑袋，就因为没剪辫子。这话像根鞭子，抽在他心上，痒痒的，又疼得钻心。他爹，是前清的秀才，后来实在活不下去，才在某个深夜抄起板凳，和几个同乡砸了砸镇上的巡警铺子，第二天就被抓了。他娘哭得眼睛都瞎了，一边哭一边给他系上这条油光水滑的辫子，说：“顺子，记住了，这是你爹留下的念想，也是你将来的命。”

现在，“新政府”说得轻巧，剪了辫子就能吃香喝辣？张顺不信。他见过那些剪了辫子，穿着西服，到处晃荡的“新爷”，看着就一脸横，对谁都不客气，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们八百万。还有那些剪了辫子，落了魄，靠捡破烂为生的，那眼神，比饿狗还可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