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好像刚从西伯利亚的冰窖里出来，一巴掌呼在窗户纸上，那纸都快被刮破了。张顺缩在炕角，哆哆嗦嗦地搓着胳膊。棉袄是昨儿从集上捡的，洗两次都搓得稀薄，寒风钻进来跟挠痒痒似的。他往桌角瞅了瞅，煤火就剩几缕青烟，昨儿讨来的柴火烧了半夜，现在灶膛里跟填了堆灰似的。

"妈的，这日子没法过了。"张顺骂骂咧咧地爬起来，脚一蹬，炕上的泥灰蹭了他一裤子。他倒了碗凉水，咕咚咕咚灌下去，还是浑身发冷。桌上那碗剩饭都凉透了，他扒拉了两口，嘴里淡得像嚼蜡。

"老张家的，今儿啥也别想出去了。"张顺的老婆在门槛边吼了一嗓子。他回头瞅了瞅，老婆正抱着娃在门口吹风，那小丫头嘴一瘪，差点把刚喂下去的米汤都吐出来。张顺心里叹了口气，媳妇的脾气跟这北风似的，刮得人骨头疼。

街坊李寡妇过来串门，手里提着个破篮子。张顺让她坐炕上，自己爬到灶膛里扒拉出点煤块，刚要烧火，李寡妇突然插了一句："顺子，你听说了没？官府要查辫子了。"

张顺手里的煤块"啪"掉地上，滚了两圈停住了。"查辫子？"他愣了半晌，"这大冷天的，查什么辫子？"

李寡妇往里屋指了指，"你媳妇前儿在街口看见的。说官府要派差役，见一个剪一个。昨儿个东关那个王掌柜，就是把辫子盘在顶头的，差役上去就掰下来了，嘴里还骂咧咧的。"

张顺的脑袋嗡嗡响，手里的火钳子都拿不稳了。"这……这能行吗？"他咽了口唾沫，"祖祖辈辈都这么留，突然不让留了？"

李寡妇咧嘴一笑，"管他呢！我男人前儿就让剃了。人家说，剪了辫子，肚子里的事都藏不住，还能查出来别的罪过。现在这世道，留不留辫子，都活不下去。"

张顺蹲下身，脑袋嗡得慌。灶膛里的火苗突然窜高，把他的脸照得通红。"那……那老辈人呢？按老规矩，没辫子，算不算大不敬？"

"嗨！"李寡妇摆摆手，"现在谁还管这个？旗人老爷们自己都剃了，你还讲老规矩？我男人说，现在留辫子的是落后分子，剪了辫子才是进步人。"

张顺的裤裆突然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