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刮得跟野猪似的，呼呼地往窗户缝里钻。张顺缩在炕角，身上那件染了色的粗布棉袄都搓出了毛边，还是冻得牙齿打颤。他往桌角瞅了瞅，灶膛里那点煤火快灭成烟了，昨儿个讨来的那点柴火，烧了半夜就剩堆炉灰。

"妈的，这日子是过不过了？"张顺从炕上爬起来，哆哆嗦嗦摸索着穿上那件单薄的夹袄。地上铺着一层干草，踩上去硬邦邦的。他翻了翻炕席底下，摸出一块冷硬的饼子，啃了两口就嫌没味儿。

"老王他们肯定又跑关东去了。"张顺嘴里嚼着干饼，心里嘀咕。自从前年大旱，村子里跑出去的人越来越多。他媳妇早就走了，说是跟一个在镇上开茶馆的爹走，具体在哪儿，张顺也不知道。就剩下他和一个偷懒的弟弟守着几亩薄田，可今年雨水又好，收成看着不错，谁知道官府会不会又在秋后收税。

正胡思乱想，院门外传来"哐当"一声，像是谁摔倒了。张顺心里一紧，抄起门边那根早被磨秃了的擀面杖，蹑手蹑脚走到门后。外面的天色黑得跟倒扣的锅似的，风裹着雪粒子拍打着门板，发出"噼啪"的闷响。

"谁啊？"张顺压低声音问，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。门外沉默了一下，接着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："是张顺哥吗？"

张顺一愣，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。他犹豫着把门闩掀开一条缝，朝外望去。借着摇曳的煤火光，他看见两个身影背对着他，其中一个穿着官府的号衣，手里还拎着根绳索。

"你们想吃人啊？"张顺把门又关严实了些，绳子上的冰碴碰到他手背上，凉飕飕的。他转身往屋里走，"我屋里没吃的，也没灯油，你们要是有事儿，就到外面喊去。"

"不是找你当差的。"那人忽然转过身，脸上沾着雪，眼睛在昏暗中闪着绿光，"是问你留辫子的事儿。"

张顺手里的擀面杖"哐当"一声掉在地上。他想起前两天路过县衙门，看见几个新兵正排队剪辫子，那场面让他后脊梁直冒凉气。他这脑袋皮厚，三九天剃个光头都不觉得冷，可这辫子跟命一样啊。

"我本来就是个光棍，"张顺接过绳子，往门口拖了拖，"官府是要收编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