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刮得跟野猪似的，呼呼地往窗户缝里钻。张顺缩在炕角，身上那件染了色的粗布棉袄都搓出了毛边，还是冻得牙齿打颤。他往桌角瞅了瞅，灶膛里那点煤火快灭成烟了，昨儿个讨来的那点柴火，烧了半夜就剩堆炉灰。

"妈的，这日子是过不过了？"

张顺骂骂咧咧地爬起来，头发冻得跟钢丝似的，跟他那几天没好好洗的棉袄一起抖。他摸了摸怀里，摸出半块冰冷的饼子，那是昨晚讨饭时捡来的。他叼在嘴里，没滋没味地嚼着，想起爹昨晚喝醉了，嘴里念叨着"留不住辫子，就留不住根了"。

外头天刚蒙蒙亮，鸡还没叫。张顺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脚踩进冰碴子地里。他没带帽，寒风直往脑袋里灌，让他那光秃秃的额头都起了鸡皮疙瘩。街上的玩意儿挺多，提笼架鸟的，摆摊算卦的，还有几个挎着红缨枪的小子，正互相比划着。

张顺没心思看这些，他得赶紧去茶馆。听说官府要查户口，给那些"无业游民"上号，不然就盘查。他要是被查出来没号，轻则吊起来打，重则直接往南边发配。想起南边那鬼地方，张顺心里就咯噔一下。

"小伙子，干啥去啊？"一个卖烧饼的老头儿喊他。张顺回头笑了笑："去茶馆看看，听说有事儿要宣布。"

老头儿点点头，又往他怀里揣了个刚出炉的热烧饼："走，趁热吃。"

茶馆里人多得跟刚从戏台下来似的。张顺好不容易抢到个位置，刚放下烧饼，就听见旁边桌子一个尖细的声音："我说，咱们这旮沓，还能出啥大事？不就是个剃头匠跑了，至于闹得跟世界要完了一样吗？"

张顺竖起耳朵听，原来昨儿个镇上一个剃头匠，早上出门就让人给打了，说是他给谁剃了头，没给官府报备。结果那主儿跑了，官府悬赏捉拿，还说是"洋人勾结革命党"，得赶紧查出来。

"可这……"一个胖点子的人附和道，"咱们这旮沓就仨剃头匠，王麻子不也吓得连夜逃了吗？"

"哼，王麻子那怂货，早就给洋人卖身了。"尖细的声音冷笑一声，"昨儿个我还见他往南边跑呢，这会儿倒说得跟没事儿人似的。"

张顺听着，心里直犯嘀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