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刮得跟野猪似的，呼呼地往窗户缝里钻。张顺缩在炕角，身上那件染了色的粗布棉袄都搓出了毛边，还是冻得牙齿打颤。他往桌角瞅了瞅，灶膛里那点煤火快灭成烟了，昨儿个讨来的那点柴火，烧了半夜就剩堆炉灰。

"妈的，这日子是过不过了？"张顺嘟囔了一句，从炕上爬起来。身上没劲儿，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。他哆哆嗦嗦走到门口，披上那件破旧的毡帽，门一开，冷风立刻灌了进来，把他跟个葱叶子似的刮得直摇晃。

街上冷冷清清的，几个穿着长袍的先生走得匆匆忙忙，手里都拎着个布包。张顺眯着眼往人群里挤了挤，心里算计着今天的生计。前两天在东门开茶馆的老王倒是给他指了条路，说城西的新军营里缺人手，管饭还管点儿钱。

"小兄弟，去哪儿啊？"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从旁边戳了他一下。张顺回头，只见那家伙歪戴着红缨帽，腰里别着把剪子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茬子。"我去西边新军营碰碰运气。"

"新军营？你个剃了辫子的小瘪三，当什么营勇？"那家伙上下打量着张顺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。"我劝你赶紧滚蛋，省得等会儿进去挨收拾！"

张顺心里一火，但脸上却不动声色："你管我干什么？想动手是吧？"那家伙一听，愣了一下："嘿，你敢跟我犟？"说着就往前逼近。

周围的人都吓跑了，张顺往后一缩，抄起怀里揣着的柴刀。"你动我一下试试？"刀不锋利，但气势汹汹。那家伙倒也识趣，嘿嘿一笑："算你了小子走运，滚吧滚吧，别在这碍眼。"说完溜达着走开了。

张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叹了口气。乱世里，连个要饭的都不好过。他往西边走，路过一家当铺，门口挂着个木牌子，上头写着"梳辫子，剪辫子，代收代卖"。

"老板，给我剪把辫子吧。"张顺走进去，对里面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说。老头抬头看了看他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剪子，慢悠悠道："剪辫子？现在这世道，谁还留这个？"

张顺嘿嘿一笑："我留着也剃不顺当，剃了吧。"老头叹了口气："罢了，罢了，你这小崽子，到底还是个蓄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