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走的时候，办公室里没几个人。年轻人请假回家看媳妇了，几个老家伙揣着保温杯，吧嗒吧嗒抽烟，谁也不提那个正科偷偷摸摸去打化疗的事。我坐在角落，电脑屏幕亮着，Excel表格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代表着一串串被强制上环、结扎的名额。这活儿说白了，就是管人口，管着管着，就管到人跟前去。上周去李家村搞清查，被几个喝了酒的中年汉子围住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骂得比露屁股还难听。我忍着，掏出工作证，说他们是违反政策，得去镇里登记。谁知道那声“滚”还没落地，腹部就传来一阵绞痛。

痛得我眼前发黑，蹲下去的时候，那几张涕泪横流的脸还冲着我鞠躬 curse。我撑着桌子站起来，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疼得我直想哭，可这帮畜生还在旁边笑，一个说“小王，真有你的”，一个骂“装什么鸡巴官”，我咬着牙从抽屉里摸出个止疼药，没好声拿着药片往嘴里扔：“滚！再不滚我叫人！”他们这才骂骂咧咧散了。回单位，护士倒是我赶 blooms 着去抓的，说药得准时吃，不然疼下不去。我看着她操作，心里想：我他妈算什么玩意儿？混了快十年，还是个科员，别人家的孩子都当上主任了。

那天晚上我失眠。翻来覆去，宿舍里冷冷清清，就一老桌子，两把椅子，一个电脑主机柜。我打开抽屉，里面躺着两样东西，一个老式打火机，是小学时候偷偷攒零花钱买的，另一个是块怀表，缺了个口，祖上传下来的。我当时还笑我爸傻，留着个破玩意儿。现在看着，却觉得沉甸甸的。老王头走前那段时间，总在办公室转悠，背着手，眯着眼，偶尔问句“小王，你说这政策……行不？”最后他没再问，倒是开始偷偷往自己包里塞点土方子，每次我提醒他注意休息，他都摆摆手。后来我知道了，他身体垮得厉 hunt，偷偷去外面找偏方。

他走那天，县里开会，基层干部都得去。我蹲在厕所隔间，手机响了，是局里那位年近六旬的副局长打来的。他声音沙哑：“小王啊，王主任……这事你可得扛住。”我听着耳机里全是嗡嗡的电流声，心直往下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