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心里那点别扭，就像茶杯里泡的茶叶，越搅和越显那股子涩味儿。他端着那杯晾温了的龙井，在茶水间转悠，眼珠子不自觉地瞟向主任办公室的门缝。那盆绿萝还那么耷拉着，叶子蔫得像被鬼扯了魂。老王咂摸着嘴，茶是真香，可心里头就是咽不下这口气。老李头飘过来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兜里掏出个崭新的保温杯，咕嘟咕嘟兑水。

“小王啊，听说上面有新通知？”老李头水喝得急，呼噜呼噜的。

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把杯子往桌边挪了挪，脸上堆起笑：“李叔您说。啥通知啊？”

“计划生育那块儿啊，要搞啥改革，具体内容还没下来，但气势汹汹的。”老李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，“你刚来，什么都懵，其实这潭水比咱们想象的深。老王，你明事理，以后有啥事，别光顾着埋头干活，多琢磨琢磨。”

这话像一盆冷水，浇得老王一个激灵。琢磨琢磨？他琢磨啥呢？琢磨那盆快干死的绿萝？琢磨那材料怎么写才能不得罪人？还是琢磨李叔这杯热水里到底加了啥料？老王心里乱成一团，嘴上却应得勤快：“明白明白，李叔，您是去哪儿泡的茶，这么提神。”

“嘴甜小子。”老李头哼了一声，又飘回自己的办公桌。老王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改革？老李头这话说得轻巧，可这节骨眼上，谁不知道手眼通天？主任那脸色，比那盆绿萝还难看。新来的，就是个挡枪的靶子，还是个自带干粮的。

正烦着呢，办公室电话铃突然响了，尖锐得刺耳。众人皆是一愣，这都几点了，谁还给计划生育办打电话？主任沉着脸接起来，明显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，语气也冷了几个度。挂了电话，主任把那本厚厚的《计划生育政策汇编》往办公桌上一摔，咬牙切齿：“老张！你给我过来！”

老张是另一个刚进来的，比老王还新。他估计是吓了一跳，磨磨蹭蹭地晃进了办公室。

老王心里咯噔，赶紧把那杯茶往抽屉里一塞，自己坐正了身子，装模作样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，眼睛却瞟着那边。听着主任这边劈头盖脸的质问，老张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。老王心里那本账越算越清楚，主任这是急了眼，找个人撒气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