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阳光不对劲，稠得像化不开的糖稀，粘在长桥墓地的每一寸土地上。林默叼着烟，眯着眼，看着眼前那块新立的墓碑，碑上泛着黄渍的字迹厮杀着挤进他的眼里。他在这儿当守墓人快十年了，叫花子都喊他林三爷，可没人知道他真名林默。日子过得跟踩在结痂的泥上，湿漉漉的，一点起伏都没有，直到今天早上。

头天晚上下过雨，早上开园的时候，他发现张老头躺在自己负责的“文革牺牲者纪念区”里。张老头，是这片墓地最后一位活着过来的老人，守了一辈子墓地，临了还留下几亩地托他照看。一身的泥，脸埋在臂弯里，根本不像自杀，倒像是被人从后面硬生生摁倒在泥地里，头先着地。

林默心里咯噔一下。张老头活了大半辈子，对这里了如指掌，不该是普通人能动的。他皱着眉检查，手里捏着根树枝，捅捅张老头的腰窝。裤兜里有部老式手机，屏幕亮着，是个未接来电，打给墓地管理处的，上面备注着“张老头的孙子”。林默没多想，以为是孙子要来看他爷爷，赶紧把手机塞回兜里报了警。

警察来得慢，慢得让林默心里发毛。他蹲在旁边，看着警员翻来覆去地查证，一个年轻警察抬眼瞅见他蹲在泥地里，手里还拿着根树枝，好奇地问：“老哥，你也干这行的？”

“干啥？”林默吐个烟圈，“守墓的。”他不想多说，守墓人在这年头，听起来比乞丐还凄惨。

年轻警察撇撇嘴，“晦气。”说完就找人接着查了。林默看着那具尸体，越看越不对劲。张老头是老好人，一辈子不与人争，怎么突然就被人埋在泥里？而且，他手机那未接来电……林默心里突然咯噔一下，他想起张老头临走前说的话。

“林三爷，”那天张老头塞给他一张皱巴巴的字条，眼神浑浊，“我走了，别让人占了这片地。”那块地，刚好在墓地最显眼的位置，是张老头一直想给自己立的。

林默当时没在意，只当是老糊涂了。现在想来，张老头咋会突然想起这事？他摸摸口袋，字条没了，估计是坐车来的时候丢了。他想起自己车里还有把以前挖土用的铁锹，不知道现在放哪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