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又在抽根烟了。院子里头静得很，就他一个人，烟叶子在油灯底下头明灭，像极了那棺材板子缝里头渗出来的光。秋天这风啊，是真心凉，窗户纸犄角旮旯地漏风，冷得他哆哆嗦嗦。 他想起昨晚的事，那具尸体，白惨惨地躺在墓穴里头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像是瞅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玩意儿。法医说了，是勒死的，但法医没说，那尸体手指头抠得地皮都破了一层皮。像是怕什么，又像是想抓住什么。 王狗剩自个儿琢磨了半天，觉得自己肯定是瞎琢磨。他这种守墓的，孤魂野鬼家常便饭，哪回不遇上些邪乎事。可这回……不对劲。 他捏了捏烟杆，眉头拧得像个疙瘩。钱是赚得少，活计是清闲，可这份清闲，也得有命花不是？他想起老支书临走前的话，在这长桥守着，别瞎打听，有些事，知道了比不知道还难受。 难受就难受吧，可昨晚那尸体，那眼神，再说那个晚上，他好像还瞅见个影子。 不是幻觉。王狗剩自己都掐自己大腿了一把。那影子就在他丫耳朵根子底下晃悠，模模糊糊的，一男一女的，背对着他，肩膀挨着肩膀，一前一后往墓地深处走。声音不大，咝咝的，像蛇皮摩擦。 他当时吓得魂儿都没了，手里的烟都快掉了。黑灯瞎火的，谁干的？施工队？不像是。游客？更不可能。这墓地深得跟迷宫似的，除了他，就没人进来。 可今天呢，天亮了，啥也没有。连个鸟毛都没看见。许是昨晚喝多了，眼花了？王狗剩自己都觉得自己扯犊子。 可他总觉得不对。那两道影子，尤其后面那个女的，脸黑漆漆的，就跟昨晚那尸体脸一个色气。 他烦躁地揉了揉眼睛，油灯的火苗突然一跳，灯花爆了。他皱着眉，眯着眼，盯着那具棺材看。 棺材板子缝里，是不是有点异样？ 王狗剩走过去，伸手就要去掀。手伸到一半，又停住了。他想起老支书的话，冷不丁地，心里头咯噔一下。 他不是怕鬼，他是怕，自己这张老脸，早晚会跟那具尸体摆在一起。 他要是把这事儿捅出去，别人不信，都觉得他老王狗剩穷疯了吧，连个鬼影子都磕着碰着了。可要不说……那两道影子，还有昨晚那尸体，像块石头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