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雾，黏糊糊地裹着老坟地，把我那破旧的守墓人小屋都给糊上了一层白。我坐在门槛上抽烟，烟屁股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，火星子蹦出来，像极了某种小虫子试图挣扎。这天怎么这么闷？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子土腥味，还混杂着别的什么东西，说不清道不明。

我皱着眉，把烟按进烟灰缸。这鬼地方，白天也跟黑夜似的。外面头天还艳阳高照，进了这片地，就自带阴阳分割线。门口那老槐树挂着去年的纸钱，被风吹得哗啦啦响，像是有无数张嘴在说胡话。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多着呢，什么“光天化日不能进坟”，什么“活人不能扰尸”，一套套的，把我这守墓人给桎梏得死死的。

我靠在门框上，给这破规矩叹口气。年轻的时候，我也想出去闯荡，干点啥大买卖。结果呢？脚一深一脚浅地踩进这老坟地，一踩就是十几年。守着几百年前的老骨头，听着风声雨声就当催眠曲，日子过得比谁都憋屈。工资就那么点，不愁吃，但也饿不死。就当是……喂狗吧，给老祖宗们喂点土。

“咚咚咚——”

这声音把我吓了一跳，猛地回身。烟灰缸里的火星子被晃灭，屋子里顿时更暗了。谁？这片地荒着荒着，连野狗都懒得来。偶尔有几个拾荒的，早被巡逻的保安给撵跑了。

我走到门口，猫着腰透过门缝往外看。外面黑漆漆一片，什么人影都没有。难道是风刮的？不像啊，这声音太有规律了，像是在敲门。

“谁啊？”我喉咙发干，喊了一声。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，显得格外瘆人。

没有回应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地方邪性，半夜来人敲门，多半是找死。不管是谁，敢来我这破地方捣乱，非得挨顿胖揍不可。我抄起门口用来捅杂草的铁锹，壮着胆子又喊了一声：“滚开！再不走，我捅死你！”

还是没动静。那敲门声，就像是黏在门上，不紧不慢地响着，还带着点……犹豫？

我脑门子嗡嗡直跳。我这不是守着墓地吗？怎么像个活人禁区似的，连个活人影子都没见着。难道……是走错门了？可这地方周围就我这间小屋，连棵树都是老的，哪还有别人家？

正想着，突然，那敲门声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