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晚上，老坟地格外安静。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，连根毛都看不见。我坐在值班房里，烟屁股燃着，火星子一明一暗，跟死气沉沉的空气斗气。屋子里就两样东西，一张破木床，一个搪瓷缸。缸里泡着半斤老白干，算是今晚唯一的安慰。

时针悄悄转到子时刚过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不是风吹草动，是人走路的声音，踩在碎石子上的那种“沙沙”声。我浑身一僵，思想瞬间被拉回十年前。刚来的时候，这声音吓得我差点从值班的木凳子上摔下来。

“谁？”我猛地站起身，抄起身边那把用了八年的消防斧。斧头沉甸甸的，握在手里心里踏实点。那声音没回答，继续往前走，拐向了后山的老槐树。

老槐树底下埋着碑文，是这片坟地最老的那一块。据说上面长满了青苔，夜里有鬼影晃悠。活人也不怕，规矩说了，后山坟地闲人免进，但夜班必须巡视一遍。这是老李师傅传下来的规矩，他前年突发心脏病走了，留下这一摊子事给我。

我猫着腰，一步一步往槐树方向挪。皮鞋踩在干枯的草地上，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坟地里格外刺耳。风从槐树叶缝里钻出来，带着一股土腥味，还混着别的什么，说不清道不明。

走近了，借着零星月光，我看见个身影蹲在老槐树底下。是个女的，穿着一身白得晃眼的衣服，月光给她镶了道银边。这身装束，不像是来上坟的。

“你他妈……”我握着斧头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这是活人？这年头，来老坟地鬼鬼祟祟的，没准就是冲着棺材里的宝贝来的。我慢慢靠近，打算先探探口风。

“先生，”她突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，“能借你火吗？”

我没说话，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，啪地一下点着。火苗亮了，映着她那张脸。瘦得跟柴火似的，脸上还带着泪痕，像是刚哭过。最奇怪的是，她眼睛周围竟然一点红印都没有。

“谁？”我还是不敢确定。

她轻轻叹了口气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：“我叫婉儿，找不到了……”

我愣住了。婉儿？这名字不常见，但也不算什么特别。可她说她找不到了，这跟来老坟地有什么关系？

“你想找谁？”我压低声音问。

她没回答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老槐树的方向，嘴里喃喃自语：“他答应过，会在这里等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