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的日子像一潭死水，苏月在水里扑腾了小半月，腰酸背痛是家常便饭。浣衣局的差事累是累，但总比在殿里当隐形人强。她洗得一手好衣服，指尖被皂角磨得有些粗糙，但对宫里的其他人来说，她还是那个被扔进冷宫就活该受气的苏家弃女。

那天送完一批刚染好的宫装，苏月照例绕到延庆殿外，想着早点回浣衣局领了钱那点碎银。宫墙外的梧桐叶落得急，她低头看着脚下，踩着一片金黄，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争吵声，像耗子啃骨头似的难听。

“高俸，如今圣上龙体欠安，你倒好，竟让苏氏女在宫里走动！”

说话的是个尖细的声音，苏月听不出是谁，但能感觉到那人语气里的火气。她没动，就这么立在阴影里，竖着耳朵听。

“朕不是惯着你吗？你一不高兴，圣上那里我怎么交代？”男人声音低沉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。

“交代什么？交代你堂兄被罢官，全靠那苏月父兄在里头求情？现在她倒好，仗着圣上病重，在宫里横着走，连奴婢都敢不敬！”尖细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，扎得苏月心里一紧。

堂兄？苏月脑子里嗡的一声。她想起前几日浣衣局管事顺嘴提过，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才人萧氏，是高俸的妹妹。高俸…难道是当朝的兵部尚书高俸？难怪敢在延庆殿发飙！

“够了！”男人猛地打断，“皇上病重，你若再挑事，别怪朕无情！”

“高俸，你到底想怎样？那女人不过是个破落贵族的庶女，凭什么让你妹妹看不上眼！”尖细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“闭嘴！”男人声音冷得像冰，“做好你的才人，不该管的事别多问！”

对话声渐小，苏月握紧了布满茧子的手心。高俸…萧才人…冷宫里突然冒出这么几个大人物，她这个泥腿子该死的时候到了。

梧桐叶又落下一片，遮住了苏月的脸。她悄无声息地转身，混进宫里的人流中，心里盘算着。既然撞见了，总不能就这么算了。高俸和萧才人之间的疙瘩，或许能让她从冷宫里挣出一条缝。

她想起自己被扔进冷宫的第二天，高俸曾派人送来一筐adanliang的食物，却在她开门时仓皇逃走，留下那句模模糊糊的“苏家庶女，母凭子贵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