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又掐进瓦沿的裂缝里，指甲深陷，带出几根碎屑。李煜没去碰，就那么躺着，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的枯木。外面在响，是脚步声，轻轻的，一步一步往上挪，踩在青石板上，没半点声息。

“陛下，午膳要不现在送上来？”宫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细若游丝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
没应。李煜闭着眼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三天没吃饭了，胃里空得发慌，但不是饿，是没了那股子狼吞虎咽的心气。以前啊，他要是三天不吃，底下的人就该造反了，这会儿倒好，连他自己都想造反了，造反过去当个阿猫阿狗，都比现在强。

脚步声停在了门外。隔着雕花木门，能感觉到外面那双眼睛正往里偷瞄。李煜嘴角扯了扯，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。他记得，当年在宫里，那些娇滴滴的小宫女，现在呢？估计早被发配到南柯了，或者……更惨。他不敢想，一想身上就发麻。他李煜，堂堂大宋天子，最后落到这般田地，成了个阶下囚，真是没脸见江东父老。

但江东父老，现在又在哪呢？南唐早就没了，淮河以北，都是大宋的地盘。他们能记得住这个末代皇帝吗？怕是早被新的故事淹没了。就像那座破破烂烂的宫，他花了半辈子心血建起来，结果呢？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。火光映红了天际，也映红了他脸上的泪水。那时候，他还以为，这是他人生的顶点，没想到，是谷底。
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，被推开了一条缝。宫女端着一个木盘，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。盘子里是些简单的东西，几个小菜，一碗白米饭。她甚至还没撩开帕子，就对着里面小声说：“陛下，午膳……”

李煜没动，也没吃。他看着那个木盘，上面沾着几滴油渍，估计是颠簸的时候洒的。他想，这碗饭，怕是连南唐时候的宫女都吃不上。当年他当皇帝的时候，顿顿都是山珍海味，结果呢？落得如此下场。真是讽刺。

宫女似乎等了一会儿，见里面没动静，轻轻叹了口气，又轻轻把门关上。那脚步声，一点一点往下走，消失在楼梯的拐角。

李煜睁了睁眼，看着屋顶的横梁。那根横梁，他亲手选的，当时觉得特别牢固，能支撑起整个宫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