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蛋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下抽烟，下午的太阳把人晒得汗都快流干了。手里捏着半块硬邦邦的杂粮饼，咬了一口，腮帮子都得磨出血来。饼是早上的，早上村东头王婶子蒸的，给赶集的人带的，他爹给他留了半块，现在凉透了好硬。

昨晚上老爷爷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悠。归灵者？他娘的，听着像武侠小说里才能有的玩意儿，咋就成了他张狗蛋了？那老爷爷说有鬼物要来，让他赶紧跑，往西边山里跑。狗蛋当时就给老爷爷使眼色，说你老也是从坟里爬出来的吧，别吓唬我孩儿。老爷爷唾沫星子横飞，说不是吓唬你，是真的，让他信不信由他，反正要走了。

现在想来，老爷爷肯定是骗他的。村里哪来的什么鬼物，有鬼物也得是晚上出来，大白天圣地似的村口歪脖子树下，能有什么好东西？除非……除非老爷爷也跟村里其他人一样，是怕他那烂摊子闹大，故意撒谎让他滚得更快。狗蛋心里嘀咕着，老爷爷会不会是故意的？他肯定是不想连累自己了。

“狗蛋！狗蛋！”晌午刚过，村东头王婶子扯着嗓子喊。

狗蛋赶紧扔了半截烟，抄起剩下的杂粮饼往村东头跑。王婶子正蹲在那儿捶腿呢，一条腿跛得厉害，另一只手还捂着肚子。

“婶子，咋了？”狗蛋跑过去，气都还没喘匀。

“不想活了！”王婶子哀嚎一声，“你爹他……他死了！”

狗蛋脑袋嗡的一声，手里的饼掉了。他爹？什么时候死的？他怎么不知道？“啥时候？咋死的？”他急切地问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
王婶子抹了把眼角，指着不远处路边的野坟包：“就早上，你爹那坟头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，风里全是哭声。然后啊，就看到你爹从坟里滚出来的，倒在那儿，口子、脖子都让人咬了，怕是活不成喽！我去喊人，你老爹他……唉！”

狗蛋心里咯噔一下，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。老爷爷说的成真了？坟里的东西没安分？他赶紧跑到坟边，只见那坟头土被人扒开了一半，露出里面白森森的棺材，棺材盖子敞开着，里面的人脸朝下躺着，脖子周围几道深可见骨的牙印子。一股子腥臭味混杂着腐臭味直往他鼻子里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