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的，又来了！陆蕴轩抹了把脸上的泥，裤腿上沾着黑色的血污，在昏黄的手电光下格外刺眼。他蹲在弹坑边缘，像头困兽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密林的方向。

远处，枪声噼里啪啦响得欢实，子弹呼啸着掠过头顶，时不时在附近的树干上啐一口火。他是个新手，跟着老牌的冯系部队拉枪油，根本没资格进前线的铁丝网围栏。但昨天，他亲眼看见一个老兵倒在了日军的刺刀下，死的快得反常。老兵手里的刺刀插在地里，叶片扭曲变形，上面甚至蹭掉了一小块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刮掉了一样。

"班长，又来吗？"旁边传来一个同样沾满污渍的声音，是个年轻小子，脸上还有未脱的稚气。他叫王凯，是陆蕴轩的跟班。

"怎么不来了？想捱揍？"陆蕴轩没好气地吼了一句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他宁愿自己进去送死，也不愿意看这小子跟着一起折。当初王凯还是个高中生，被人忽悠来当兵，现在连枪都不敢摸。

"班……班长，我害怕..."王凯的声音抖了抖，缩了缩脖子。他身上只有一发子弹，汇报完情况，子弹袋就空了。

陆蕴轩叹了口气，拍了拍王凯的肩膀。他也不是圣人，只是心里憋屈。死在这个鬼地方，连块墓碑都捞不着。他想起老家，想起娘亲。要是自己死了，娘哭得该多伤心？

"听着，我去探路，你远远地跟着，别靠近！"陆蕴轩压低声音，"要是听见枪声，赶紧跑，别给我挡枪眼。"

王凯用力点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"嗯，班长小心！"

陆蕴轩解下身上的水壶，抿了一口发苦的水。喉咙干得冒烟，但他知道，现在不是喝水的时候。他摸出那把瘪了的三八式步枪，又掏出一把匕首，握在手里。那是他自己的东西，八岁那年，家里遭了匪，他爹保护他娘，用这把匕首跟匪徒拼了命，最后倒在地上，手里还攥着它。

"妈的，来就来，谁怕谁！"陆蕴轩低吼一声，猛地站起身，像只扑食的饿狼，朝着枪声密集的方向冲了过去。他娘的，管他什么手撕鬼子，今天非得宰几个让我看看！

风声鹤唳，草木皆兵。陆蕴轩屏住呼吸，脚步踩在泥泞的土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