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林头的骂声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砸得嗡嗡响。树叶子被风一吹，哗啦啦地晃，几片打着蔫儿的落在泥地上，像是给他那句话添了几个难看的逗号。

王瘸子屋里没动静，连根烟灰都没飘出来。外头日头毒得像是要把人烤化了，他屋里却阴得像地窖子。纸窗缝里钻进来的风都带着股子凉意，卷着窗台上那碗沉淀了半年的墨汁，咕嘟咕嘟地在碗底转圈。

老林头把烟锅往地上一戳，烟袋杆在地上磕了三下，像是在给王瘸子请安。他扭头往王瘸子屋里瞅了瞅，眉头皱得更死。“我说老王，你他娘的今儿个是怎么了？陈家小子胳膊上那毒不是刚化开的吗？你小子就那么没看见？” 他这话喊得挺冲，但心里头还是有点虚。毕竟王瘸子的手艺，村里谁不知道？指不定今儿个又捣鼓出什么新名堂呢。

屋里传来王瘸子哼哼唧唧的声音，像是有多少人往他裤裆里插刀子。老林头脸上那股子不忿劲儿瞬间就消了大半，他咽了口唾沫，又哼哧两声，灰溜溜地走了。

王瘸子盘着腿坐在炕上，怀里揣着块凉糕。那凉糕是他早上搁井沿上冻的，现在拿出来，冰凉的像块揣在怀里揣着的冰坨子。他正用指甲掐着凉糕的一个角，一下一下往嘴里送。那动作慢得像是在给它磕头。

“咕咚。”一口，凉糕滚进喉咙，带着井水的清甜，王瘸子嘴角的皱纹咧了咧，像是终于找到点儿乐子。

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，跟是要开仗似的。王瘸子怀里凉糕的势头被打断了，他眉头一拧，鼻子里哼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把院子里的人给镇住。

“谁他娘的这么吵？”王瘸子自言自语，伸手揉了揉眼睛。那双本就浑浊的眼睛，此刻更是眯成了一条缝，像是根本没打算搭理院子里吵翻天的人。

“是柱子哥！” 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空气，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。王瘸子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，瞥了院子里一眼。

只见陈柱子正抱着胳膊，一脸委屈地指着自家的草垛。旁边站着几个乡亲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，像是要看热闹。院门被不知谁一脚踹开了，风裹挟着泥土和草药味灌进来，把王瘸子屋里那盏小油灯吹得一阵明一阵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