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台底下那堆零钱，哗啦啦响得像条小溪。苏晚正给老太太把找零的硬币一枚枚捻出来，手头几枚钢镚儿磨得有点滑，指头捻着捻着就有些晕头转向。老太太在旁边念叨：“哎呦，姑娘，你这找钱的手艺，啧啧，比我那闺女强多了，是我那闺女没福气，上不了台面。”

苏晚嘿嘿一笑，包里摸出烟掐了根点上，凑着柜台底下昏暗的灯光点上火。烟头一明一暗的，在闷热的午后，像挑着小棺材的纸扎匠，晃得人心烦。

“得嘞您呐，老太太，您数数。”苏晚把捻好的零钱递过去，老太太也不客气，一把抓在手里，颤巍巍地往兜里掏。那手抖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，苏晚伸手过去想扶着点，老太太却摆摆手：“去去去，我自己来，我这老婆子还能把你这小桌子扶塌了？”

苏晚没再说话，抽着烟往门口瞟了一眼。店里冷锅冷灶的，除了老太太，就她一个，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油烟味，呛得人喉咙发痒。前阵子刚开张，生意冷清得像死了爹，现在倒好，老太太来坐坐，算是解个闷儿。

正琢磨着，门口“咚”一声闷响。

苏晚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抬头。门口杵着个人影，王狗子。

这小子怎么来了？他不是在县城工地搬砖吗？前阵子还打电话说手抽筋，让苏晚有空捎点膏药过去。怎么这会儿就晃悠到村里来了？一个个头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两条糙得跟老树皮似的胳膊。裤腿也卷着，露出脚踝上几道新划的口子，沾着点泥，像几道狰狞的伤疤。

他没急着进门，就那么杵在门口，眼神不躲不闪地往里瞅。苏晚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这眼神，让她想起小时候，王狗子总爱偷看她缝补衣服的样子，那时候他才十二三，贼精贼精的。

老太太也瞅见了，放下手里的零钱，颤巍巍地站起来：“狗子？你这是……”

王狗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比他那几道伤疤还扎眼：“大娘，我来找苏晚。”

苏晚心里又“咯噔”一下，赶紧往后缩了缩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灭。柜台底下堆得像小山的零钱，好像一下子变多了，沉得她喘不过气。

王狗子往前走了两步，伸手想挠头，又想起手里还拎着个东西，挠了挠脖子，把手里那东西往柜台上一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