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刚进了一批新鲜蔬菜，码在老槐树底下，青翠翠的，水灵得很。张野蹲在摊子前，一边给一捆茄子贴价格标签，一边慢悠悠跟人唠嗑。旁边老李头正抽着旱烟，看着他把几颗蔫了吧唧的西红柿掰了掰，扔进旁边土罐子里洗了洗。

"野子，今儿生意咋样？"老李头吐个烟圈，眯着眼问。

张野直起身子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咧嘴一笑："还行，早上卖出去三筐菜。刚才还有个城里人开车过来，问我想不想要网销合同。"

老李头咂咂嘴："这年头，城里人倒惦记上咱农村了。"

"嗨，还不是看在咱这菜新鲜。"张野抱起一捆生菜，擦了擦汗，"不过说正经的，你瞅瞅我在这儿摆摊，气色是不是比在卫生所强多了？"

老李头往地上一拍："那是！你小子在所里干那啥，净是给人看牙，把人吓跑了才转行的。"

这话把张野臊得脸皮发红，手里的标签啪嗒掉地上。他脚下一跺，蹲下去捡，摸到个硬物，掏出来一看，是个皱巴巴的病历本。封皮边角都磨秃噜了，打开一看，日期是前年腊月。

"咦？这是你妈的病历？"张野皱眉，翻到中间一页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
日期是前年大年初三，病人是王寡妇，主诉是产后腰疼，腿肚子直转筋。下面诊断栏写着"肾虚血瘀，附骨疽初期"。翻到用药记录，整页都是草药名：杜仲、牛膝、透骨草...都是土方子。最后还有一行小字："十付，连服半月，可根治。"

张野脑子里嗡的一声。他记得那天上门，王寡妇正抱着刚满月的娃发抖。当时就说不清为啥，他坚持用祖传方子，连煎了三次药才把人哄睡着。后来村里人都说他邪性，只有老中医夸他有几分真本事。

"妈个巴子，咋把这玩意儿丢了？"张野抓耳挠腮，突然像是想到什么，猛地站起来，转身就往卫生所冲。

"野子你干啥去？"老李头莫名其妙。

"我去抄本子！"张野嗓门都变了调，"老王腰疼又犯了，我得赶紧去看看。"

他冲进卫生所，翻箱倒柜找出那本压箱底的《跌打损伤百症录》。翻到最后几页，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方子，其中一页赫然写着"产后风方"：黄芪、防风、桂枝...下面还标注了一行小字"王寡妇属阴寒之体，三剂可愈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