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野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磕着烟袋锅，看一群娃在树下追蜻蜓。山风一吹，槐花飘得到处都是，沾在裤腿上，凉飕飕的。他皱了皱眉，伸手拍拍屁股底下那块磨得锃亮的药锉。

“小虎，别光顾着追蜻蜓，帮忙挑点水。”他冲不远处正蹲在井台上舀水的娃喊。

小虎头也不抬，手里的瓢“哗啦”一下，水漫出来了。他咧嘴笑，露出一口刚换不久的黄牙：“叔，马上就好！”说完，提起瓢“咕咚咕咚”就灌起来。

张野揉了揉眼睛，摇摇头。这帮小屁孩，就是皮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转身往屋里走。屋里那口大铁锅正冒着热气，一股子苦艾和艾草混合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。

“野哥，你这回采药又去哪片林子了？”里屋传来一声吆喝。

张野应了一声，没多话。采药这活儿，他不爱跟人说。山野里的草药，跟人一样，有它自己的脾气，得慢慢懂。这次他想去北边那片老林子，据说山脚下有户人家养的狗丢了，听说是被狼叼走的，家里人正闹心呢。

走到林子边，天色渐暗。张野停下脚步，借着远处几点晚霞的光，扯开嗓子喊了声：“狼！”

话音刚落，几只正在啃骨头的老鹰齐齐扑棱棱飞起来，头也不回地扎进云里。张野嘿笑一声，这招他用了十几年了，百试百灵。

老林子里静得很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张野深吸一口气，循着那户人家的方向摸去。山里的路不好走，坑坑洼洼的，还得留神别被野外的根须绊倒。

走了没多久，他就看到那户破旧的土坯房。院子里，一个老婆婆正抱着个哭啼啼的小孩，一个壮小伙蹲在地上，一把辛酸泪。

“张医生来了！”老婆婆看见张野，眼睛一亮，赶紧擦擦眼角，起身打招呼。

张野摆摆手，进屋了。屋里点着油灯，昏黄的光照得人心里发毛。小孩被裹在怀里，瘦得像根豆芽菜，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把的。

“这是怎么了？”张野蹲下身，伸手探了探小孩的额头。

“烧，烧了好几天了，村里卫生所的医生看不了。”老婆婆声音带着哭腔。

张野眉头皱起来，伸手一摸，小孩额头滚烫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灶台边，抓起一把艾草，往灶里一扔，烧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