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北把枸杞子从保温杯里倒出来，又倒了半杯枸杞菊花茶。他盯着茶叶在杯里慢慢舒展，心里那股子烦闷就跟这茶水似的，咕嘟咕嘟的，压也压不住。

“吴医生，刘主任找您。”护士小王踩着小碎步跑过来，手里还端着几杯水，“神经科刘主任。”

吴北嘴角抽了抽。刘主任？那可是个难缠的主儿。上周他接手一个脑瘤病人，手术前病人家属闹得跟是要跟医院拼命似的，好说歹说才把人安顿进手术室。现在好了，刘主任觉得他处理得不够漂亮，非要找他“谈谈”。

“知道了。”吴北站起身，把枸杞茶往办公桌上一放，随手把杯子往旁边一推，玻璃杯跟暖水瓶撞了一下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轻响。

“哎哎哎！”小王吓了一跳，“您轻点儿啊！”

吴北没回头，直接扎进拥挤的走廊。推着那辆老旧的轮椅，他感觉自己像个陀螺，被推得团团转。病人家属是个彪形大汉，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，唾沫星子跟瓢似的，一口一个“吴医生，你给老子的爹积点德啊”。

吴北心里翻了个白眼。积德？积什么德？这脑瘤恶性程度不低，病人能活过一个月就算祖坟冒青烟了。但他不能跟家属说这个，只能假惺惺地拍着患者的肩膀，说些“我们会尽全力”的场面话。

好不容易送走金链子大爷，吴北累得一屁股坐在楼梯口。他抓起桌上的枸杞茶猛灌了几口，一股苦涩涌上喉咙。就在这时，眼角的余光瞥见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穿洗得发白中山装的老头。

老头个头不高，背有点驼，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的黑木杖。他正低头看着地上的一只蚂蚁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带着点笑意。吴北没在意，脚步匆匆又往病房走。

“小子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。

吴北脚步一顿，猛地回过头。老头已经走到楼梯中间了，脸上带着几分戏谑。“看你走路那风火轮似的，心里就没点儿事儿？”

吴北皱了皱眉。“您是谁？”

“老头子罢了。”老头用木杖在地上画了个圈，“看你这身打扮，医院里的吧？”

“是。”吴北有点警惕，“您想干什么？”

老头咧嘴一笑，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。“没什么，就随便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