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晒的六月，教室的窗户蒙着灰尘，看出去像隔着毛玻璃。林晓星捏着自动铅笔，在笔记本的边缘描摹着 promenade 的拼写，笔尖停顿了一下，又圈出去重新写。前桌苏默突然转过头，眼睛在她本子上停留了三秒。

"写谁呢？" 声音很轻，手指关节搭在课桌上，蹭了蹭她的胳膊肘。林晓星手一抖，铅笔"啪"掉在地上。她囁嚅着："没……没写谁……"

苏默挑眉，弯腰捡起铅笔，忽然在封皮写下几个字："林晓星。" 字迹懒洋洋的，像随手涂鸦，却让林晓星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收笔时故意磨蹭，笔尖橡皮屑簌簌掉下来，她忽然觉得有阳光落进了眼里。

放学后她没去操场，踩着梧桐树影往家走。日记本夹层里，她补了半天的字："苏默今天穿白裙。" 麦当劳的玻璃门映出她脸红，保安特意过来提醒避让自行车。晚上合上书，她默念："又是瞬间光……"

三年后图书馆靠窗的位置。林晓星又翻到了那段字迹，橡皮擦磨得铅笔字发秃。窗外梧桐叶哗哗响，有男生推着自行车经过，刹车的声音惊得她手一松。隔壁桌男生突然扭头："本科毕业论文选《烟花易冷》？" 她抬头，对方正用激光笔照天花板——苏默。

"故事都一样。" 他往她盘子里推了半盒圣代，"你写满情书，我追了三个系花。最后谁在桅杆上放礼花？" 林晓星喉咙发紧，抿住咖啡咽下去。他笑得像燃放前的烟花，"但记住，"他突然正色，"你要做《烟花易冷》的纪录片，不是抒情诗。"

暴雨夜送他回宿舍，林晓星撞见他蹲在楼道灯下翻抽屉。轮胎摩擦声近在咫尺，他突然抬头："上次在操场?" 眼中升学成绩单上的红叉闪得快。她摇头，钥匙串叮当响起来的时候，他还在数那支本该给他笔的樱花笔。

老地方的风球突然断了绳，林晓星站在檐下看它转着圈坠落。十年前的自己会尖叫，现在她只捡起地上裂开的塑料碎片。手机亮了，是苏默发来的短信："《深海》洗衣机里。" 莫名的烦躁涌上来，她抓着包就冲进雨里——校门口招手拦住出租车时，看见他冲过积水，白衬衫浸得像块海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