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老王只觉得眼睛跟睁不开似的。他咬着牙把安全帽往下拉了拉，帽檐压得眉毛都皱起来了。手里的刷子沉甸甸的，浸透了水，拿久了手就冻得发麻。但他没闲工夫嫌冷，得赶紧干，人家盯着呢。

粉料袋就在脚边，老王卷起袖子，把没冻僵的手伸进去挖。粗糠、沙子、水泥的混合物沾了一手，又干又硬。他这才想起来，昨晚住的工棚里没生炉子，一夜没睡暖和觉。工友们都在抱怨这鬼天气，说再这么下去，连墙都快刷不干了。

"嘿，老王，快来搭把手！"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老王回头瞅见是个胖大个，姓李，河南人，手脚麻利，是工头老张的把兄弟。李哥手里拿着个桶，正给另一个小伙子递水。

"使！" 老王应了一声，接过刷子就往墙上招呼。冰冷的墙壁上，白花花的水泥浆开了一道道小裂缝。他甩了甩胳膊，把上面的水珠甩下来，眼睛却紧盯着墙上的线，不敢偏差分毫。

"慢点，别急！" 李哥走过来说。 "这要是出问题，你小子可担不起。" 老王没吭声，心里琢磨着他刚来的时候。也是跟李哥差不多年纪，在老家河南老家种地，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剩不下几个钱。后来听人吹嘘在外面打工好挣钱，就揣着几百块钱跟着老乡出来闯荡。

刚来的时候，他连墙都够不着，搬砖摔过跟头，刷墙被碘伏刺过眼睛。有一次在工地上打架，差点把人打出脑震荡。那时候他连死的心都有，但一想到老家老婆孩子，只能咬着牙熬。现在看来，这三四年没白受，手艺是真学出来了。

远处传来塔吊的轰鸣声，新楼盘一天一个样，昨天还露着脚手架，今天墙都快刷完了。老王抬头看了看天空，铅灰色的云层一动不动。他忽然想起老婆生大儿子那会儿，也是这么冷的天，在医院跑了三天，最后他被送进去，老婆挺着肚子在走廊上哭。想着想着，手指头的力量不自觉地大了起来，墙上又多了一道裂缝。

"小心！" 李哥又过来提醒。老王这才发现自己太投入了，脸都快冻僵在墙上。他赶紧收手，搓了搓脸，哈了口热气。远处工棚里，几个年轻的小工在调皮打闹，唾沫星子都能冻在半空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