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老哥，你这牛又掉水里了？”
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子火气，顺着俺们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上传了过来。我正光着脚丫，蹲在村东头的池塘边，汇洪潭里那头犟牛正仰着蹄子拱水，溅起的水花老高，把俺的裤腿都打湿了一片。

回头一看，骂人的是张屠户，人送外号“张快嘴”，村里开张屠铺的老牌生意人，性子直，嗓门更大。他一手拿着账本，一手叉着腰，指着那头被牛犟脾气逼得直喷鼻火的犟牛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。

“滚你娘的犊子！”我吼了一声，抄起旁边搁着的蒲扇，作势就要往牛脑袋上招呼。那牛可不怕生，反而脖子一甩，冲我脑袋上顶来。

“你个蠢货！”我忙往后一跳，蒲扇在地上一砸，发出“啪”一声脆响，“再犟老子用绳子捆了你，晚上给你添点盐，炖着吃！”

这头牛叫‘黑旋风’，是我从张屠户那儿买回来的，本想着好生喂养，等壮了卖了换点盐米。可这畜生偏不争气，犟脾气上来，犟得跟二愣子似的，今日不把塘水拱干，誓不罢休。

“得嘞！黑旋风，给你添点柴火！”张屠户看我动手没，咧嘴一笑，转身就往家跑，“给你老弟送点盐来，别饿着了，晚上想吃牛肉就直说，叔给你炖！”

得嘞，这老哥还够意思。我得赶紧把黑旋风弄回来，不然再拱下去，我兜里的几个铜板怕是又要少了一大截。

绕着牛群，我吆喝着，手里甩着长长的草绳，试图把黑旋风弄过来。可那厮正在兴头上，压根不理我，反而引着旁边几头牛一起拱水。

“小崽子，别胡闹！”我气得满头大汗，这破事都怎么摊上俺身上了？说好的安稳日子呢？怎么一转眼，就得跟牲口斗智斗勇了？

绕着牛群转了两圈，俺发现黑旋风口西侧，有几棵歪脖子柳树，树下刚好有个兔子窝。那兔子窝被拱得稀烂，几只刚出壳的小兔子没影儿了。

“靠！”我低声骂了一句，心里一阵烦躁。这年头，别说兔子了，连根葱都得小心翼翼地掰，生怕被哪个饿肚子的土匪给抢了去。

联想到最近镇子上的消息，我心里更不是滋味。听说黄巾军又起来了，这次的目标好像就是靠近河滩的几个村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