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雪下得紧，跟是要把整个洛京给按进地里似的。狄仁杰裹紧了身上那件半旧的官袍，寒气还是一针一线地往骨头缝里钻。他拐进一条背巷，路面上积雪没过了脚背，踩上去软趴趴的，咕叽咕叽响。巷子口黑漆漆的，只有雪地上几道模糊的脚印，像是有人急匆匆跑过，又被后来的雪给盖了。

他皱了皱眉，这脚印不像是宫里宫女太监该有的步态，倒像是……寻常百姓。可他来这儿就是为了见个宫女，这宫女是御膳房管事的，出了宫才告诉他一个消息，说宫里最近不太平，有大事要瞒着。

狄仁杰加快了脚步。他脑中盘算着，那宫女姓柳，是个老姑娘，在宫里伺候了小半辈子。她说这话肯定有讲究，不然也不会冒这么大风险出来。她还说，这事关系到武后身边的得力侍女，名叫小雪。

小雪，狄仁杰记得，是掌管武后寝宫的内侍。跟了武后这么些年，深得信任。可小雪最近怎么了？他得赶紧摸清楚。

巷子尽头一株老槐树下，狄仁杰停下脚步。雪还在下，落在他的肩头，融化了一滴，冰凉。树旁有堵矮墙，墙头爬着几枝酸枣树，叶子落得差不多了，枝桠光秃秃的，像几根伸向天的骨头。

狄仁杰身子往墙边一靠，从怀里摸出个硬壳饼干，掰了一小块，慢慢嚼着。寒风刮过，让他打了个哆嗦。他等着，说不定那宫女就在这附近，等他过去搭话呢。

等了半盏茶功夫，巷口光线渐渐暗淡下来。狄仁杰正想再往前走，一个模糊的人影晃了晃，出现在巷子拐角。那是一团裹得严严实实的黑影，看不清脸，身上落着不少雪。

狄仁杰心头一凛，没动声色。他缓缓站直身子，目光落在那黑影上。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猛地转过头来。

一张苍白的小脸瞬间映入眼帘，那是个宫女，穿着件单薄的宫装，袖口和下摆都短了一截，露出一截冻得发红的手腕。她眼睛红红的，像刚哭过，正死死盯着狄仁杰，嘴唇哆嗦着，像是在说什么话。

狄仁杰认得她，就是那个柳宫女，御膳房的。她怎么来了？还打扮成这样？

“你……”狄仁杰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深夜私会，本官要问罪否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