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张咧着嘴，指了指刚才导演办公室的方向，脸上跟被糊了层灰似的。“峰哥，程导炸了。他说我们这片儿拍得跟屎一样，连里边的抠脚大汉都演不像。” 林峰嘴角抽动了一下，没接话。他刚灌下去的水还没完全顺下去，有点堵得慌。这种戏，他见多了。三线腾挪，拍的都是垃圾，导演换一个又一个，拍完了也就算了。他认命，但小张不认命。 “什么叫屎啊峰哥，”小张鼻子不是鼻子，眼不是眼的，“咱们这抠脚大汉是您演的吧？您刚才那个踉跄，还有那喘气，我觉得挺带劲儿的！” 林峰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小张是傻，可他明白。程导那是看他不顺眼，故意抬杠。他演的确实挺用力，但那不是演技，是憋出来的。可憋出来的，观众有时候还真买账。 “行了行了，”林峰摆摆手，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绕弯子，“回吧，别在这儿耗着。” 天热，场地又闷，等他们回到休息室，人都快蔫了。几个演员聚在一起抱怨，无非是场地条件差，导演骂人难缠，老板抠门。林峰听着，心里翻腾。他不想抱怨，但他得活下去。 这时候，门口探进一个脑袋，是剧组的美术指导，脸上带着点幸灾乐祸：“林峰，程导找你。”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知道了。”他往导演办公室走，脚步不快不慢。 程导办公室里，空气凝得像化不开的冰。程导坐在椅子上，来回踱步，手里拿着一卷拍摄出来的胶片，时不时皱皱眉。林峰进去，也不知道该站哪儿。 “坐吧。”程导头也不抬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 林峰坐下，心里直打鼓。这种时候，不是该骂他几句，就是该给他指条明路，或者干脆让他走人。他已经被骂怕了，但也做好了随时滚蛋的准备。 “最近，”程导停了下来，终于看了林峰一眼，“观众反响不好。” 林峰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知道要来。果然，他低下头，等着程导的训斥。 “尤其是你，”程导指了指林峰，“演那个大汉，太假了。观众看着难受。” 林峰咬着牙没吭声。他知道程导说的是对的，但他就是演不出来那种感觉。他没功底，也没老师教过他怎么演那种粗粝的、喘着粗气、满身是汗、还带着点土腥味的角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