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敲得院墙“啪啪”响，苏浅墨抱着那本《诗经》发呆。书页都黄了，边角卷了毛边，她却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。手里的书是当年她爹留给她的唯一念想，如今连个念想都守不住，这心里头憋得慌。

院墙外头，街面上黑压压全是人。雨丝斜织着，把人脸都糊成一张张黑白画，看不清眉眼，只听见杂七杂八的脚步声、叫卖声。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儿挺着驼背，手里的竹竿甩得“啪啪”响，红艳艳的山楂裹着冰碴子，透着股子甜腻腻的寒气。几个小子围着他嬉闹，推搡间差点把糖葫芦撞翻在地。

“离我远点！”老头儿脾气不赖，呵斥道。

雨声太大，里头听不清他们吵了啥。苏浅墨皱皱眉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她想起自家败落那会儿，街面上也是这么喧闹，只不过她家的人没功夫理会这些。爹爹在病榻上等着她消息的那几天，也是这样 дождь，雨点打在窗棂上，她守在床边，笔尖在纸上沙沙直划。

现在？她能写出的字，也就只够塞满眼前这本残破的《诗经》了。爹爹说她是块好料，将来定能满腹经纶，光耀门楣。谁成想，没过两年，家道中落，她成了个无家可归的孤女。

“姑娘，避雨吗？”一个柔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苏浅墨吓了一跳，浑身一颤，差点把书扔出去。她回头，见是个穿青色布裙的妇人，怀里抱着盏破油纸伞，脸上带着些风霜之色。

“麻烦了。”苏浅墨勉强笑了笑，指了指自己怀里。

妇人点点头，把伞往她这边挪了挪。屋檐下的雨水顺着油纸伞滴下来，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洼。“姑娘，看您这样子，是没地方去住了？”

苏浅墨叹了口气，没说话。妇人也不勉强，自顾自说道：“我在这附近开了家小茶馆，天气冷了，生意不好做。姑娘要是不嫌弃，晚上过来喝碗姜汤暖暖身子。”

“你……”苏浅墨犹豫了一下，“我……”

“没钱也没关系。”妇人打断她，“先暖和着，钱的事以后再说。”她说着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，往墙角扔过去，声音不大，“里面有些碎银，聊胜于无。”

苏浅墨愣住了，弯腰捡起来掂了掂，沉甸甸的。这妇人她不认识，可这份人情，她记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