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庆的天气，黏糊糊的，像没洗干净的抹布，裹在身上一层又一层。卢作孚站在轮船“民生轮”三等舱门口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这趟船开往万县，顺路搭几个人，排长队，也是没办法的事。

他这趟出来，是为了躲风头。前阵子，他的民生公司被卷进了一场无妄之灾，几艘重要的船被扣了，说是和“逆产”有关。卢作孚心里明白，这背后肯定是有人使绊子，但眼下不是解释的时候。

“卢先生，您往里走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卢作孚回头，看到一个女人，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，手里拎着一个布包，看年纪不大，但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。她脸上带着笑，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，像是戴着面具。

“你是？”卢作孚随口问道，心里没把这位放在眼里。现在他的精力都在怎么保住公司上，其他的人和事，他都懒得搭理。

女人也不生气，继续说道：“我叫蒙淑仪，是来看我哥哥的。听说您也是去万县，就随口问了句。”

卢作孚皱了皱眉，他感觉这女人有点奇怪。一般来说，搭顺风船的人，都是些急急忙忙的生意人，或者走投无路的小角色，哪有她这样从容不迫的。

“蒙小姐，这船可不是谁都能上的。”卢作孚板着脸说道，“我是民生公司的船长，这船上的活儿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干的。”

蒙淑仪听了，也不生气，反而笑了笑：“卢先生误会了，我不是来当船长的。我就是个普通乘客，只是看您脸色不好，想问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。”

卢作孚心里一惊，这女人怎么好像看透了一切。他定了定神，说道：“别瞎说，我就是有点累。”

“累了就歇歇。”蒙淑仪说着，往前走了几步，“我叫您一声卢先生，您就别摆架子了。这乱世之中，谁还没个难处呢？”

卢作孚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突然有种奇异的安定感。他叹了口气，跟着走了进去。

三等舱里，闷热得像蒸笼。人们挤在一起，脸上都带着疲惫。卢作孚找了个空位坐下，刚想闭目养神，就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。

“姐姐，你说这船会出事吗？听说前阵子出了好几起爆炸事件，人心惶惶的。”

“别怕，有姐姐在，不会有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