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庆的雾又上来了，还是那种黏糊糊的，钻进鼻孔里，有点恶心。卢作孚靠在“民生轮”三等舱门口，嘴里骂骂咧咧。这鬼天气，跟当年在宜昌码头扛活那会儿似的，没啥变化，就是身边多了个女人，活日子啊，真他娘的磨人。

蒙淑仪斜倚在旁边，穿着一身素雅的蓝布褂子，外头套件月白青布坎肩。她手里摩挲着块旧香皂，闻起来有股子淡淡的檀香味。雾气太大，远处灯火看起来像打翻的烛火，一闪一闪的。

“又想当年？老卢，你小子是不是心里有鬼。”蒙淑仪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在这闷船上，倒也清晰。她眼神往卢作孚这边瞟了瞟，嘴角扯了扯，像笑，又不像。

卢作孚脸一红，赶紧把视线移开，假装看江上动静。“我哪儿想那玩意儿，就是……就是觉得这雾气闹心。”他挠挠头，心里却明镜似的，心里那块疙瘩憋了好久，总得找个人念叨念叨。他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，娶个当铺小姐回家，多少人在背后戳脊梁骨。

“合着我这婚礼，跟坐-Prostitutes轮渡似的，”蒙淑仪自嘲道，“当初要不是为了表哥，我谁都不见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现在倒好，天天跟着你这只蛟龙出海。”

卢作孚心里咯噔一下。这话说的……虽然难听，可听着倒也真实。他想起江小琴那丫头，也是被逼无奈嫁了人，心里又酸又苦。“那会儿谁容易啊，淑仪。”他叹了口气，觉得自己这日子过得，比在宜昌码头时复杂多了。

“你说，咱们这是干啥呢？”蒙淑仪突然抓住卢作孚的胳膊，上面还带着一股肥皂味，“你心里是不是惦记着那帮船员？”

卢作孚一愣，没说话，心里却翻了个白眼。搭话是搭话，可他什么时候把那帮船员放在心尖上了？不过是些泥腿子，动不动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。

“ AH，就知道！”蒙淑仪甩开他的手，哼了一声，“当年要不是看中你这张嘴会说，谁稀罕跟你要个媳妇。”她走到船舷边，望着江心，“这大雾，怕是又要耽误一头船了。”

卢作孚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那点抱怨忽然就没了。他想起她这几个月来帮自己算账、管人，那些个细枝末节的活儿，哪件不是她亲力亲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