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保长又吸了一口烟，烟锅在手指间转了转，火星子一明一暗，把他的脸映得红一阵白一阵。前头那几个小子，年纪不大，臭皮囊也还水灵，居然敢动他王家祖坟上的树。那几棵柳树是他爹年轻时栽的，歪七扭八是没错了，可也是祖坟前的风水，沾了点灵气。王保长自个儿不修仙，但也听过老辈人念叨，坟前的草木旺了，对后代有好处。他是个认死理的实在派，犟牛似的犟。

“哼，长本事了是吧！”王保长把烟杆往地上一磕，火星子溅起来一小撮，像呛了个人似的咳嗽了两声，“我王家祖坟，是他们那帮黄口小儿能碰的吗？看今晚我可不绕过他们！”

气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，王保长在河坝上坐到日头偏西，脑子里全是那几个小子拔树时嬉皮笑脸的样儿。那几棵歪脖子柳树苗也不小了，才拔了几根，那叫一个狼藉。他越想越来气，拍着大腿：“不成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！传出去像什么话？我王家脸面往哪儿搁？”

正琢磨着晚上怎么找那些后生小子算账，突然眼角一瞥，有人影晃了晃。王保长眯着眼定睛一看，咦，是村里的老实巴交的阿牛。

阿牛背着个竹篓，弯着腰在河滩上捡什么破烂，脸上那叫一个苦相。他个头不高，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，走起路来肩膀一晃一晃的，活像只笨拙的柴鸡。村里人都知道阿牛，人老实，话不多，就是太能吃苦了。

王保长冷哼一声，没搭理他，自顾自地骂骂咧咧：“等着瞧，看我不收拾你们……哎，阿牛？”

阿牛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慢悠悠地转过身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倒是亮亮的，像两颗小石子。

“保长，您有事？”阿牛问，声音不高，却很清亮。

王保长看着他，火气突然就消了大半。这小子虽然傻乎乎的，但心眼实，从没说过他的坏话。他掐灭烟头，从腰间摸出个铜板，往阿牛手心一塞：“去，晚上多加把劲干活，我赏你的。”

阿牛愣了一下，看着铜板，又看看王保长，慢吞吞地说：“保长，这……”

“拿着，别磨叽！”王保长不耐烦地挥挥手，“晚上该你上河坝砍柴，我多派个人给你壮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