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那歪嘴一咧，我瞅着他那张油光锃亮的脸，火气腾地一下就压下去了。昨天那顿饭是咋回事，咱们心里都有数，他一个厂里的刺头，动不动就爱在这儿挑事，不闹出点动静他不痛快。春节前那阵子，厂里头效益紧，领导底下划拉人，好几个老员工都给裁了，他家里那点钱，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。

“反省？”我又点燃一根烟，吧嗒吧嗒地抽起来，呛得自己眼泪都快出来了。烟雾缭绕里，王胖子那张脸看得有些模糊，他梗着脖子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，“老东，你可别跟我这儿装蒜！我王胖子吃香喝辣的惯了，哪天短了钱，我去你坟上哭丧去！就为昨天那顿饭，你咋地了？是不是觉得我给你的面子不够，少刷了几个毛？”

他这话说的，真把人怼得脸上挂不住。昨天是我在小酒馆请他吃饭，本意是想缓和缓和关系，谁成想这小子喝了点酒，非拉着我灌酒，非说我看不起他。最后不欢而散，他临走还撂了一句，说我没把他当兄弟。我寻思着，这人情世故，有时候就是得吃点哑巴亏。

“胖子，你这人，就是嗓门大。”我吸了口烟，吐出个浑圆的烟圈，看着它悠悠地飘散，“昨天是我想多了，让你跟着我瞎激动了。没别的意思，就是看你最近状态不好，想跟你聚聚，散散心。”

王胖子耳朵一抽，显然不信。“散心？我看你是心里有鬼吧！老东，咱俩认识多少年了？你这人，最看不惯的就是虚头巴脑那一套。”他往前凑了凑，压低了嗓门，眼睛里闪烁着一丝不怀好意，“是不是厂里那事让你为难了？想拉我下水？”

这话一出，我差点把刚吸进肺里的烟给喷出来。我去，这胖子，还真能瞎琢磨。厂里裁员那事儿，厂领导找到过我几次，意思很明显，让我把几个关系要紧的给“处理”了。我哪能干那种缺德事儿？直接给拒了，这不就得罪人了嘛。现在好了，连带着胖子也给我往那上面想，可把我当什么人了？

“你误会了。”我摆摆手，不想再绕弯子，“厂里那事儿，我干不了。咱俩谁跟谁，不用猜那些有的没的。”

王胖子眼珠子转了转，似乎还想说什么，但可能是烟呛的，咳了两声，把话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