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雨总是来得又急又猛。

闺阁里的小丫鬟翠桃缩在门边，瑟瑟发抖，怀里紧紧抱着那年夫婆硬塞给小主人的岁礼——一块水色缎面，里头是些半旧的绸缎料子。外头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青瓦檐角，打湿了门口青石板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
屋内，童贵妃像座冰雕似的坐在软塌上，瞧着铜镜里那张尚算白净的小脸，冷笑一声。“安安，瞧瞧你，穿得像个捡剩的。昨儿个凤妈妈不是给你送了那新裁的月白衫子么？怎么，给那几个小丫头传闲话了？”

桌上摆着些精致的糕点，分明是给安安的，此刻却被童贵妃一把拂到一边，满是灰尘落在青石板上。

安安攥着衣角，指尖微微发白。她知道，那新衫子是爹娘死后，继母李氏挤兑着凤妈妈硬塞来的，料子粗糙，针脚也马虎得紧。可她再不喜欢继母那张虚伪的脸，到底也没舍得扔。毕竟，在这深宫里，能有一件体面点的衣裳，总比像个叫花子强。

“是……是。”安安的声音细若蚊蚋，不敢抬头看继母。

“说！你跟柳姑姑说了什么？”李氏的尖嗓门又拔高了八度，引得外头伺候的婆子丫头都往里瞧，“我告诉你，那柳姑姑就是个心腹大患，你沾着她，只会被连累！”

安安心里咯噔一下。柳姑姑？她不过是在新来的赏赐里，碰巧拿了一支步摇，后来才托人传话给柳姑姑，让她别再被李氏使唤了。她没想到，这话竟然传到了继母耳朵里。

“没有。”安安咬着唇，眼睛却装作天真无辜，“柳姑姑是宫里头有名的绣娘，我哪敢跟她说三道四的？”

李氏眯起眼睛，冷哼一声：“你受了伤，脑子还没好利索呢？我看你就是想借机离她远点！安安，我告诉你，在这宫里，谁的手又干净呢？你爹娘死的那些日子，你心里是不是早就盼着我一家老小生变了？”

这话扎心了。安安攥紧了手心，指甲深深掐进肉里。

“既然你不说，那就等着瞧！”李氏嗓门更高了些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你这张小白脸，能在这宫里赖几天！”

外头的婆子们面面相觑，不敢进来。

安安沉默着，看着铜镜里那张过分稚嫩的脸，心里一片冰凉。爹爹确实疼她，可爹爹又何时真正护过她？